“堕仙境？”
离开长老阁，梅负雪急急追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伯父缓刑，陆烛阴谈判的条件就是论道时间。”
今日沈无眠和一众涵虚长老都跑苍梧待着，显然也不只是梅负雪的原因。
沈无眠说：“堕仙境是仙门所有物，但除了仙境谁也没有私自动用的权利，除非大家一致同意，伯父算是惹了众怒，火烧仙门绝对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所以当时太上长老跟他们谈判，说此事事出有因，咬死伯父不是为了放火，而是路过感知到了危险，火墙里有诡兽要跑出来了……可当时事态特殊，以伯父的口吻断然没人相信，所以伯父才出手设防，干脆直接炸了无终城边境的火墙……”
这个理由着实荒谬，尤其梅寒声还是主动认罪，但有一点没说错，梅寒声是真的感知到了危险。
那天临走前梅寒声顺了不少苍梧的佛器，而其他长老后半夜才发现家被偷了，尤其不少人知道前不久梅寒声还和梅清晏因为梅负雪的事吵了一架。
大家当时都以为梅寒声是要硬闯阳关找人，未料人刚到火墙跟前，直接不惜耗费大量灵力一个千里传音回宫：
“宫主回来了。”
“速速支援。”
“……”
这简直就是当头一棒砸到脑门上。
一群长老措手不及，差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根本没时间判断真假，因为哪怕有一点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可千里迢迢跑去开会的梅清晏压根不知情，云章殿也不能随便传音，于是一群人直接把梅清晏剔除在外，偷摸拿着魂灯半夜往无终城方向找人，果不其然在半路逮到了昏死的梅负雪——
以及另一道颇为陌生的身影。
“……”
“据他所说……”沈无眠顿了顿，“因为原先伯父给了他条捆仙绳，他刚到火墙附近就被伯父感应到了，当时无相弟子严防死守，周围陷阱密布……你的情况很糟糕，情急之下伯父为了破开阻拦就直接把无终给炸了……”
“不能等等再出来吗？”
梅负雪脱口而出后就觉说错了话。
——无相本来就是针对他的。
过了这天还是要想办法，无相严防死守的心思昭然若揭，但凡看到阳关火墙有任何类似人形的影子，不论身份就地格杀。
届时仙门问过来就说是阳关逃出来的诡，况且苍梧咬死梅负雪闭关故死无对证，没有比这更好的杀人灭口时间，就算以后真翻起了旧账，说无相杀害苍梧宫宫主，那也能拿苍梧隐瞒的自作自受来处理。
“……”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上涌，梅负雪不由得手脚冰凉。
“我……我去找他们，”梅负雪深深吸了一口气，“苍梧和涵虚都碰不得堕仙境，堕仙境一定在无相那边，我出面谈判……”
“不行，你要是出去伯父就白费了。”
“无相不就是想确认我死没死吗？反正你们对外也说的是我闭关，我又不跟他动手。”
“是不动手。”
沈无眠冷笑，“你不跟他们动手，他们可是要跟你动手，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不就是为了这个仙首之位？论道一众门主宗门必须到场，你敢不去就给你扣个轻视的帽子，再继续借题发挥。”
梅负雪辩驳：“我只是受伤了。”
沈无眠道：“那就更好了，连云章殿都上不去，就这实力，苍梧你都自顾不暇，还当什么仙首？”
梅负雪气急败坏：“我……”
哗——
半空中忽起一阵飓风，是缩地千里的波动，沈无眠反应极快一袖子挥了过去，梅负雪猝不及防倒退，嘭的一声被推进了就近的房子里。
风云未止，但空中却出现了几个居高临下的身影，皆是人首蛇身的族纹，陆烛阴凌空而站，眉梢一挑：
“沈宗主，别来无恙。”
“……”
沈无眠面色难看，但还是强压下怒火：“陆宗主，我记得我们约定的答复时间还没到。”
“是没到，”陆烛阴说，“但仙门要务刻不容缓，沈宗主，其实沈家没必要掺和进来，你现在放弃，还能明哲保身。”
门后的梅负雪想要说些什么，沈无眠却已经先发制人，背后指尖一动，禁制悄然下了过去。
“不必多言，”沈无眠挡住上面探究的目光，“来都来了，有事就去主殿说吧。”
……
刚解散的长老们径直拐了个弯，半路跑到了苍梧主殿。
一群人站成两排皆是高深莫测不怒自威，俨然没有一点刚刚才开过会的紧张之感，梅清晏看了沈无眠一眼，眼神询问人怎么样，沈无眠头还没点下去，就看见了首座椅子后面角落里蹲着伸长脖子的梅负雪。
“……”
“梅长老，你们考虑得如何？”
陆烛阴语气和善，却莫名有种讨伐的意味。
“考虑得挺好，”梅清晏说：“但老夫有一个疑问，你执意论道时间，这论道和堕仙境有关系吗？”
陆烛阴却痛心疾首道：“梅长老，我此番提议完全是为了你们苍梧着想啊！”
梅清晏并不领情，陆烛阴继续道：“梅长老你仔细想想，论道时间提前，仙门各家肯定都忙着准备论道了，哪还有心思顾及梅寒声啊，我这是在为你们争取时间。”
梅清晏：“争取时间作甚？论道结束你要把梅寒声还给苍梧吗？”
陆烛□□：“当然不能。”
“……”
“不是我不愿意还，梅寒声自愿脱离苍梧，他自知犯了错，方才我也劝沈宗主了，其实这事苍梧也只要放任不管，就根本不会对后续有任何影响，包括论道……也包括仙首……但我知道，苍梧重情重义，这等冷漠的事可能做不出来，可您也知道此次事事关重大，其他宗门不肯退步……故我才说拿论道当个幌子。”
陆烛阴娓娓劝诫，“梅长老，只要苍梧松口，想必仙门其余势力也无人敢拒绝，而从论道开始到结束，想要消除梅寒声的负面影响，苍梧完全有时间将功补过。”
梅清晏：“比如？”
陆烛阴：“比如开放苍梧内部的洞天宝地……我相信仙门一定会原谅苍梧的。”
“……”
洞天宝地是供族内弟子修炼的圣地，基本每家都有设立，只是家族底蕴不同洞天宝地也不同，但那也都是倾注大量资源建造而成。
论道前开放洞天宝地无异于是把肉往流浪狗面前丢，大家都顾着抢肉了，谁还管你做了什么事，可如此一来，苍梧这些年的心血也就全都白费，自己弟子非但捞不着好，还都便宜了他人，届时说不定再被狗反咬一口。
“……”
梅家其余长老尊者都面色不善，陆烛阴在别家地盘上看着一群修为高深却无可奈何的人，笑而不语。
梅清晏却出乎意料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有道理。”
“……”
角落里竖起耳朵倾听的梅负雪猛地转头，他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那边梅清晏忽地一抬袖子，梅负雪猝不及防往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陆烛阴笑容明显顿了顿，梅清晏换了个抱拂尘的姿势：“但我也说了……梅寒声是去害除祟，要不是他，无终城可能就被咬死一半人了，你们非但不感谢他，还想恩将仇报。”
陆烛阴：“你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