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中午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名,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道君初偿禁果的那一晚》
《冷面仙首的掌心雀》
《禁欲尊上狠狠爱》
内容不堪入目,露骨到了难言的程度,那些画面顿时犹如烧了火的银针,从阳关里打了个回旋镖出来,又把人刺了一遍。
梅负雪脸色“唰”地就变了,突兀相遇的那些震惊的微妙和不适跟流水一样哗啦没了。
祁白川还在耐心等着下文,可见梅负雪状态不对,他不由得蹙起眉,捉来梅负雪的手腕,温热的灵力徐徐渐进,祁白川表情凝重。
“哪里难受吗?是不是伤发作了?你中午为何会晕……”
大脑嗡嗡作响,梅负雪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他只记得那些让他怒火中烧的东西。
祁白川刚要继续追问,梅负雪一把打掉他的手:“好啊!”
梅负雪冷笑一声:“你还敢提这个……”
“后面那个,你给我站起来!”
怒火戛然而止。
远远听见啪的一声,书册拍在桌上,桌前的两人都顿住了,梅负雪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先生脑袋一转,两眼直勾勾盯着这边。
“……”
“说的就是你!”
先生吹胡子瞪眼。
“……”
史学先生是出了名的严苛。
平常修士包括梅清晏梅寒声在内,都是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苍梧遛一圈经常被当成普通弟子,但也有些例外,比如某些中小的势力。
此类势力因为做不到半仙遍地走,抑或是说能出一个半仙都是烧高香,所以通常爱装蒜,上下级制度严格,上年纪更能体现威严,也不代表人坏。
梅负雪还没有反应,祁白川已经先一步拖着他的胳膊肘把他弄了起来。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先生恨铁不成钢,“路上我就注意到你了……来得晚不说,还抢其他学生的座位,连上课都要让别人带,真以为是哪家少爷出门巡视来的?我教到现在还没见过你这么骄纵的学生!”
许清白得位置好意解围:“先生,我其实……是自愿带他的。”
先生一拍桌案:“闭嘴!”
“……”
梅负雪火没发出来,质问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因此没顾得上糊弄课堂。
先生趁势追击:“你叫什么名?”
“……”
“我……”
梅负雪狠狠瞪了旁边一眼,努力回正视线,“我叫沈晏息。”
先生:“我看着眼生,名字也眼生,你是不是以前就没来过史课?”
梅负雪:“我平常在角落,先生没注意到罢了。”
先生:“是吗?”
梅负雪:“当然。”
先生:“那我考考你。”
“……”
说罢先生又拿起了桌案的书,眯着眼仔仔细细翻页为难,梅负雪余气未消,迎着一众学生的注视,脸拉得老长,旁边祁白川还想凑近说些什么,却被梅负雪动身躲开,最后祁白川只得掏出了书,时刻注意台上先生翻的页数。
“小梅……”
萧暮啼转头看见二人这副模样,喉咙一噎,转而避开称呼,“这几日老师介绍的都是仙门名人,您出身世家见多识广,实话实说就行,不必担心。”
梅负雪面无表情:“你确定?”
萧暮啼:“嗯嗯。”
先生目光一凛,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合上书沉声道:“你既姓沈,那我问你,你和涵虚什么关系。”
梅负雪:“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先生冷哼一声:“今日手下留情,我考考你本宗知识。”
梅负雪:“行。”
先生:“涵虚宗宗主仙龄几何?”
梅负雪敷衍:“不足……百岁,反正挺年轻的。”
先生:“我还说我不足千岁。”
梅负雪:“那你也年轻。”
“……”
先生嘴角一抽,底下祁白川已经快速找到了书中关于沈无眠详解的那一页,半掩着往梅负雪那里送,谁知梅负雪余光一瞥,在看见书封上的史话二字后面色一变,不知想起了什么,手一伸“啪”地把书掀到了地上,然后阴恻恻盯着祁白川。
祁白川:“……”
先生冷笑道:“我看你还挺猖狂的,想必在学宫外也经常仗势欺人。”
梅负雪眼神剐完人,才抽空回:“他们那是自己找死。”
先生道:“涵虚前身沈氏仙家,创立至今不过是换了个名字,你是沈家人,肯定知道沈宗主的脾性,这节课我刚好要来介绍沈宗主,就由你来给大家讲讲吧。”
此话一出,屋里学生还真起了几分认真心态。
虽说进到学宫大家人人平等,但出了门肯定还是人家二世祖有实力,尤其是大宗二世祖,梅负雪表现出来的样子显然不是普通二世祖,且很可能是沈家某个旁支。
梅负雪只想快点解决课堂,干脆主动进攻:“你想知道什么?”
先生:“沈宗主装束仪容,平时出行的习惯。”
“噢,”梅负雪道,“他长得比较风雅,原先出去玩,被人当楼里的馆追了半条街,从此后就喜欢穿暗点的衣服压气,但他家族服其实挺艳,且也衬他,他舍不得自己的脸,干脆就把自己身上挂些深色配饰,越昂贵越好,正式场合你们若是听到谁走个路跟奏乐一样,那就是他没错了。”
“……”
先生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沈宗主其实是只孔雀。”
“差不多,”梅负雪说,“你以为他为什么把涵虚主殿挂珠子。”
先生:“琉璃珠,寻常门派都拿它照明。”
梅负雪:“谁闲的没事挂一圈,你去他那个位置坐坐就明白了,抬头一看周围珠子映得全是自己的脸,每天镜子都不用拿……但也有好处,殿里进来个人都得掀珠帘,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外人……说实话他真有点草木皆兵。”
屋内学生瞠目结舌,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先生额角跳了跳,咬牙切齿:“沈宗主实力深不可测,你是说他害怕?”
“对啊,”梅负雪终于沉下心解释了一番,“他原先在学宫上学的时候逞能把一个先生的绿帽子掀了,那先生记他好久,每天气得专跑他班上课,一上课就为难沈无眠,尤其实战课,把他吊起来抽,从此沈无眠就特别谨慎……”
“大胆竖子!”先生勃然大怒,“竟敢口出妄言!”
梅负雪莫名其妙:“不是你叫我说的吗?又没骂你你着什么急,莫非……”
祁白川本能察觉不妙,准备用强直接拽人下来,奈何梅负雪已经脱口而出:
“莫非你也被绿了?”
话刚落下,远远就见流光闪过,史话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讲台一跃而起,跟八爪鱼一样大张书页朝着梅负雪的脸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