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先生个个实力不凡,那一本书披荆斩棘势不可挡,准确无误地砸向最后排。
梅负雪当然不肯就地挨打,于是凭空一握,以一个十分帅气的姿势“唰”地一拔——拔了个寂寞出来,他在中午已经把自己灵力掐诀透支完了。
梅负雪顿时傻眼,好在旁边祁白川早有预料。
“噗通”一声。
祁白川把人扑倒在地,那书势头不减,成功给了他后脑结结实实一巴掌。
先生本准备抄起第二本书乘胜追击,关键时刻萧暮啼挺身而出,小跑到先生旁边说了几句话。
先生戛然而止:“什么?梅寒声班里的人?”
萧暮啼猛猛点头。
先生眉头一皱,不知想起什么,随后又嘀咕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梅负雪一眼。
萧暮啼讪讪赔着笑,头点得小鸡啄米,先生终于叹了口气,然后一挥袖,眼不见为净地走了。
“……”
先生离开,课也就没得上,学堂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起身,基本走的时候都不由得多往后瞥了几眼,梅负雪脸色青白交替变换,两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就连什么时候屋里人走光了都没注意。
祁白川捏了捏眉心,然后抓住了梅负雪被盯半天的手。
梅负雪还记着那一堆书,但因着自己刚刚身体疲软丢了脸,并不想搭理人。
祁白川于是强硬把人掰过来。
梅负雪黑着脸:“你作甚?”
祁白川说:“下课了。”
梅负雪:“我知道。”
祁白川:“这是今天最后一节课。”
梅负雪:“所以呢?”
祁白川顿了顿:“你现在的状况……肖公子说需要像正常人一日三餐且规律作息。”
梅负雪:“噢。”
“……”
两人对视半晌,门口等待的萧暮啼伸长脖子不敢催促,祁白川见对方根本全无任何明白的意思,终于轻轻唤了一声:
“宫主。”
“……”
祁白川声音放得柔,细究下去还有点软化的意味。
梅负雪一愣,祁白川凑了过来。
抽条后的个子不是以前能比的,两人如果都是站直了身,以十五岁的梅负雪身高就只能仰望,这也是梅负雪后悔变小的原因。
但现在梅负雪半站不站,对方是坐着的,仰望的人就成了祁白川,以至于梅负雪低头看去,竟有一种与原先无差的错觉。
祁白川垂下眼睫,又低低唤道:“宫主。”
“……”
他模样乖顺极了,手微微拉扯梅负雪的衣服,自上而下看去钝化了他轮廓的棱角,只有肩膀无力垂着,像极了洞里那个苦苦哀求的孩子——
如果是一个孩子。
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其实犯了小错也可以理解。
梅负雪居高临下看了会儿,突然伸出手,五指扣住对方后脑,祁白川环住他的腰,顺势埋在了他怀里:
“宫主,我饿了。”
“可以带我去吃饭吗?”
……
外面太阳落了一半。
方才那本书掺杂了灵力,即使在最后关头被护在身下,梅负雪也难免受到余波。
现在一闲,那些后劲全都涌了上来,真说出来其实没什么,无非是一点疲惫,透支灵力的虚浮,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饥饿。
正常修士的身体不会如此无力,梅负雪现在跟凡人区别不是很大,故他隔着肌肤摸了摸空荡荡的丹田,难得浮现出了一点颓败。
可这点颓败还没抽枝,就散得一干二净。
冬天的风干冷刺骨,梅负雪为了避嫌换下了梅家服饰,寻常衣服不会同他的族服一样耐冻保暖,屋内祁白川应该早有所料,给他又套了个大氅,两人虽然见面见得猝不及防,但因为离得近,所以梅负雪并没有注意对方的衣服。
现下隔着点距离,才看见了衣服上完整的轮廓……
那是几朵鸢尾。
蓝紫色很素净,茎是嫩绿的,细细地支着,点缀在袍子边角处,乍一看根本瞧不出所以,一般只有普通弟子才会穿这样低调的服饰,但因为祁白川本身骨相凌厉但并不是明艳精致的长相,所以穿上还不错。
尤其是相比于以前那件极其霸道累赘堪比宣示主权的衣服,这件借来的别族外衣甚至要贴合许多。
“……”
梅负雪眯眼审视半晌,慢慢抿起唇。
“……”
学生缩地千里实在扎眼,二人还是选择御剑,梅负雪走近时,祁白川已经备好剑伸手揽人,梅负雪却忽地脚下一转,精准无误踩上了萧暮啼的剑,于是祁白川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萧暮啼:?
“走吧,”梅负雪淡淡道,“可别让我掉下去了。”
“……”
一路气氛诡异。
梅负雪看着脚下一闪而过的楼阁风景,心不在焉,萧暮啼带着祖宗冷汗直冒,第一次御剑御的压力山大。
祁白川显然不放心他们这边,所以飞得也不快,路上频频扭头,终于在路途过半时梅负雪开口:“慢点飞。”
“……”
萧暮啼手忙脚乱要喊人,梅负雪道:“我说让你慢点。”
“……”
萧暮啼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他瞅了瞅旁边的祁白川,悄然慢了半个多剑身。
“小梅……先生?”萧暮啼试探道。
梅负雪“嗯”了声:“最近在学宫待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