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祁白川明显一顿。
梅负雪脑子里都是那句“比梅寒声还大”，他呼吸急促，不知是气得还是无可奈何，梅负雪揉着太阳穴，祁白川想要帮忙，梅负雪头疼地重复：“放开我。”
“……”
祁白川沉默片刻，并没有听话。
梅负雪挣了两下无果后，冷着脸轻声道：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还是说非得让我气出病来？”
“……”
祁白川却紧了力道，两人对视良久，祁白川终于缓慢又沉重地松开了手。
梅负雪稳稳落在剑上。
这次他没再强求换剑，但毕竟坠了半空，没有灵力支撑，腿还是发软，他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疲惫开口：
“你给我讲实话……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什么？”
祁白川低声说：“上课。”
“只是上课吗？”梅负雪心绪起伏，连带着调子也微微提高了些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承认，还有挽回余地。”
祁白川难得迟疑：“你……都知道了？”
梅负雪额角突突直跳：“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祁白川抿嘴，说：“沈宗主只说让我自己注意，不要告诉你。”
梅负雪：“啊？”
“……”
祁白川陡然察觉不对，刚想改口，梅负雪已经一把将人摁住，逼着人转头：“站住！你给我讲清楚！”
“……”
两人四目相对，方才的恼火荡然无存，梅负雪转而变成了咄咄逼人。
萧暮啼一脸懵逼地看着二人变脸，梅负雪脸一沉压迫十足，一副誓不罢休的作态。
“……”
祁白川动了动唇，在看见对方紧逼的模样后眸光一闪，神情忽地黯淡下来：“其实……我的伤还没好。”
梅负雪一愣，祁白川又哑着嗓子：“你出来后还昏迷了好些时日，因为……梅长老的事，无相催得急，我只能先行去学宫，尽量提高修为，好应付论道。”
“……”
提起论道，梅负雪终于记起了一些事。
无相杀他无果，也不清楚他的死活，为了逼他现身只能从论道钻空子，更何况他们还有赌约在身，现在祁白川没死，无相肯定也要为论道做打算，故而在守则上动了手脚——
那就是年龄。
对外面的散修而言，论道就是来筛选优秀年轻人的，所以划分了年龄限制，但对于宗内弟子，无相给的答案是仙门友好切磋。
也就是不论资历新老，只要宗内没有职位的人都算是弟子，有些活了千百年但闲云野鹤的老不死也算是弟子，这不可谓不荒谬。
无相不敢那么猖狂，但同辈以大欺小还是没压力的，故祁白川面对的很可能不是学宫里几十岁的同伴，而是一群早早入门，离晋升长老只差一个契机的师兄师姐。
“……”
梅负雪急急道：“肖径深不是给我说你已经……”
他话说一半，看着祁白川脆弱的面庞忽然失了声。
肖径深是他的朋友，肯定是为他恢复着想，不会让他顾虑太多，所以隐瞒也是正常。
“……”
梅负雪拧着眉，伸手夺来了祁白川的手腕，祁白川乖巧任凭其为，还十分衬景地扶着头摇摇欲坠。
梅负雪凝神检查了半天检查不出什么，最后只能归咎于修诡的缘故。
“剑收了。”梅负雪言简意赅，“你上他剑。”
萧暮啼迷茫地“啊”了一声。
“我记得你修为不错，”梅负雪拍了拍萧暮啼的肩，“把剑给我弄大点。”
“……”
灵力拨开云雾，足足十几丈的阴影落下来，直接成了寒冷冬日里不可替代的遮阳伞，因为阴影跑得还不慢，路过时带起了一阵飓风，吹得伞下学生直打哆嗦。
萧暮啼满头大汗的御剑——准确说更像是在开船，祁白川虚弱地倒在梅负雪怀里，梅负雪抱着人满脸心疼。
“乖……听话，一顿饭而已，咱别吃了，实在不行我让人给你买点。”
祁白川固执道：“不……现做的才好吃。”
“……”
萧暮啼对于师弟御剑御一半把自己饿晕的行为大为震撼，但秉着作为师兄的责任，他在掏空了最后一点灵力的前提下，把二人成功送到食堂，没了灵力的支撑，现在快饿晕的成了他。
萧暮啼头晕眼花，看也不看随便挑了几个饱腹的，待缓过劲来后，却见快要饿死的师弟蓦地满血复活，正带着梅负雪遨游食堂。
“……”
虽然大多修士不用吃饭，但学宫作为最大修仙势力也准备得很周全，食堂里食物种类繁多，且更新迭代，厨子都是自己养出来的，外面人想吃都吃不到。
那边两人逛得还算起劲，基本是祁白川在前面走，样貌更小的梅负雪却摆出了一副带小孩的姿态，高深莫测地跟在后面。
祁白川每过一处吃的，就停下来观察梅负雪，梅负雪面上其实并看不出什么，但祁白川似乎可以精准无误地判断出某些东西，然后拉着梅负雪的袖子，指着旁边的食物说：
“梅负雪，我想吃这个。”
两人乐此不疲逛了一圈，等回来时端了一堆。
其中里面最多的还是糕点，祁白川还记着萧暮啼的辛苦，把本来就免费提供的零嘴挑了几个好吃但不健康的分过去，梅负雪还在高深莫测，祁白川意思性地吃了点，说：
“我饱了。”
梅负雪狐疑：“你确定？”
祁白川点头：“我生病，吃不下那么多。”
说得也有理，吃多积食会更难受，梅负雪看着还剩不少的食物，思索了一会儿，叹气道：“给我吧。”
然而他虽然一副你怎样我都宠你的无奈模样，实际却慢条斯理吃得盘子见底，梅负雪最后喝杯茶遛了个缝，然后打了个哈欠。
祁白川体贴道：“梅负雪，我难受。”
梅负雪慢吞吞起身：“走，咱们回去休息。”
于是两人又撺掇萧暮啼开船跑了。
“……”
时间一转眼来到傍晚。
学宫环境安逸，每个学生住所都有一段距离，外加专门的保护屏障，一入夜，宅子自动隔音。
梅负雪支着下巴，苦大仇深看了会儿话本，其间还时不时偷瞟过祁白川，似乎想说什么，又碍着对方的病不好说，最后绞尽脑汁把自己累得眼皮打颤。
祁白川不禁多看了两眼。
毕竟今天兜兜转转，梅负雪大清早从苍梧跑到学宫，中途自己把自己撞晕一次，下午又不嫌麻烦跑课上，还差点跟先生动手，最后吃饭才算是消停，但其实满打满算这天就吃了一顿不健康的。
“……”
肖径深的原话是一日三餐加规律作息。
后者还好，受伤的人精力不高，前者却有些难度——因为祁白川并非一直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