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那边被人盯得死，还出了奸细，梅负雪待里面反而更危险，学宫虽然人多眼杂，但没人能把手伸到这里，就是梅负雪自己来上课都要挨揍，所以最大的难题在于怎么伺候人。

常人不可随便让他进宅子，衣食住行基本全由祁白川一手操持，关键就是吃。

有他在时可以跑食堂随便吃，他不在梅负雪就要自己解决，中午下课他可以带饭，晚上也可带人去食堂，可学宫早课时间梅负雪断然起不来。

他肯定不能把人早早拖起来送食堂等人吃完再送回去，那么只剩下一种解决方法——就是做饭。

祁白川沉吟片刻，掐了个传音诀过去，对面不一会儿就通了：

“师……弟？”

萧暮啼迷迷糊糊。

他今早也是被两人拖累得不行，睡得比梅负雪还早。

祁白川道：“师兄可有食谱？”

“……”

“嗯？”萧暮啼清醒了几分。

对于二人毫无征兆的行为，萧暮啼已经有了防备，他想了想道：“没有，但你要是闲，可以去趟后厨，反正现在天刚黑。”

“……”

祁白川掐掉传音，悄然起身往里走去。

宅子不大，是复刻雪霁川里梅负雪的住宅，所以梅负雪对这分外熟悉，不用人教就知道哪是哪，故祁白川中午回来时，看见人浑然无觉倒床上着实一惊。

待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才发现只是单纯的自己把自己给撞晕了。

“……”

但在看见梅负雪怀里抱着的书后，祁白川还是真情实意无言了很久。

所以梅负雪睡前，祁白川看到对方又把那些书翻出来，才状似无意询问：

“你……喜欢看这些？”

梅负雪“啪”地合上书，反而紧紧盯着他：

“你喜欢吗？”

“……”

祁白川如实道：“我还没看。”

梅负雪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祁白川解释：“我当时……请教同学一些问题，他们说让我看书就行。”

梅负雪：“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去上课？”

“……”

祁白川：“什么课？”

梅负雪：“史学。”

祁白川：“因为不够了解……我想结合实际，随机应变。”

梅负雪：“你想结合的实际是人吗？”

祁白川表情有些微妙：“……是。”

梅负雪：“不行。”

“……”

“我是说现在情况特殊，你还病着，不要到处乱跑，”梅负雪委婉道，“史学课没必要去，我好歹也是当了那么些年的宫主，对史学了解颇多，你有不会的问我就行。”

祁白川：“真的？”

梅负雪：“真的。”

祁白川也不客气：“先生说阳关后，因为各世家受损，所以仙门呈现重新布局的状态，也就是多个家族合并或投诚，苍梧亦然如此。”

梅负雪点头：“长老基本出身梅家，剩下乱七八糟的职位外姓多，内门弟子也是梅家居多，还有些小家族并没有合并透彻，但也不耽误他们去别的宗门，譬如你那个师兄。”

祁白川：“但我还听先生说，苍梧宫宫主曾被雪藏数百年，后重建苍梧才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故一跃成为宫主。”

“嗯……这些听听就行了，考试照书本写准没错。”

梅负雪说得比较含糊，“事出有因，苍梧掩人耳目才放的风声。”

祁白川问了个很蠢的问题：“所以……你是仙裔吗？”

梅负雪斜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祁白川：“他们同我说，人在不同年龄段的喜好也不同。”

梅负雪劝诫：“越老越严，太老你玩不过的。”

祁白川虚心求教：“那你真实年龄几何？”

梅负雪：“不足一千。”

“……”

太过年轻的掌权人不容易让人信服，梅负雪敷衍完就以睡觉为由闭口装傻，于是刚起个苗头的对话就这样莫名其妙结束。

祁白川出去一圈回来的时候，人也确实是睡了。

受伤的人精神气差，中午千里传音苍梧给出的答案就是好好休息，梅负雪显然没那个自觉，好在肖径深把乱七八糟的药方和熬制过程全都告诉了祁白川，让他一日三餐按时喂，传音里沈无眠还提醒了一件事。

“学宫里还有苍梧的尊者任职……我把你的传音诀给他，梅负雪那边有什么事或者你要给我传音，都可以找他帮忙……我们沈家的长老也有学宫任职……算了我都给你吧，到时候你自己掂量。”

“……”

屋里传来细细的呼吸声，祁白川放轻脚步——受伤的半仙警惕性也该很高，许是这里同他自己的家没有区别，梅负雪睡得分外沉，祁白川掀开床帘时，只看到了一个缩起来的背肩膀。

“……”

其实当了那么些年的宫主，哪怕梅负雪已经尽量装得像个人，但某些曾经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譬如往柜子里钻，往床里面贴，或是连苍梧寝殿都是个摆设，实际睡觉的地方就是里面改造后的杂物间，选择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同当年的雪霁川的房间很像。

彼时的小梅负雪站在河床边上，往下看去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流，心中落寞伤心，只有那些能轻易充斥视线的大小，才会让人有安全感。

祁白川伸出手，膝盖压着床，悄无声息把人翻了个面，梅负雪睡得静悄悄的，被人挪过来也没有知觉。

祁白川俯身剥开发根，贴着感受了会儿额头的温度，又探了探脉，确认没事后，正要离开，余光却瞥到了床头的碗。

碗里是熬好的药，里面现在干干净净，连底子都不剩，祁白川忽然一顿。

凭借在阳关多日的侦查本能，祁白川迅速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果不其然在窗台的花盆里闻到了凉透的药味。

“……”

“祁白川？”

脑海中突然一声呼唤，是传音。

祁白川一愣，转身走出了房间，然后并指一划，接道：“您是……”

“岑砚辞。”

这是苍梧尊者的名字，祁白川立即会意：“岑尊者。”

岑砚辞：“你现在有空吗？来找我一趟吧，我有些事要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