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梅负雪虽莫名其妙，但依旧大发慈悲道，“动手吧。”

“……”

说是关照，还真是关照，因为梅负雪打的根本就不是学宫的基础剑法，萧暮啼连躲了几招，也辨认不出对方到底在挥什么剑法，几次三番都是慢吞吞擦过衣角，剑压根没砍在自己身上。

萧暮啼顿时一喜，顾不得还在对招，一边抱头跑一边嗷嗷叫：“谢谢小……公子手下留情！谢谢公子手下留情……”

两人一个追一个赶，围着演武场跑了半圈，也不知道在闹哪一出，岑砚辞一言难尽，祁白川抱臂观望，眼睁睁看着梅负雪看似高深莫测施展剑法，实则压根屁都不会纯在那唬人。

“……”

梅负雪这些年被迫上位，获益最大的不是他学会了如何处理业务，如何稳固修为，而是他本人的随机应变。

以前的小梅负雪尚且懵懂，面对陌生环境还会表露出无措的情绪，但因为骨子里矜贵惯了，所以做错也不觉得自己做错，通常是觉得别人眼瞎。

大梅负雪则是在此更进一步。

做错他通常不会觉得是自己有问题，而是冷漠骄傲，以一种高深莫测的姿态去审视别人，以此让对方自我怀疑，进而让对方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比谁更理直气壮。

祁白川心中估摸着时间，眼见那边梅负雪开始跑得力不从心，萧暮啼还在上蹿下跳，祁白川终于从岑砚辞的身后绕了出来，问：

“这算不算活动？”

“……”

岑砚辞艰难道：“算吧……”

于是祁白川快步走过去，从中间截断了梅负雪的路。

梅负雪体力消耗不少，没精力分神，冷不丁前面出现一个人，毫无悬念就撞了过去。

嘭的一声，祁白川纹丝不动。

梅负雪倒退几步，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精准无误扶住了他的腰，梅负雪也下意识抓着对方衣服，配合用力，成功站稳了脚。

这个姿势其实是有些亲密的，尤其是从后面看去，因为身高的缘故，梅负雪被遮了大半身体，尤其是抓人衣服时，有种依偎的感觉，但当事人并没有这种觉悟。

这似乎只是日常中再正常不过的搀扶，梅负雪站稳后，定了定神，除了呼吸错乱以外，勉强维持住了自己惯用的高深莫测形象。

梅负雪故作淡定道：“回来了。”

祁白川“嗯”了一声。

“回来得正好，”梅负雪抬了抬下巴，“去吧，把这场打完。”

“……”

刚吩咐完，祁白川就猝不及防被塞了把剑。

梅负雪明显是累了，顺手拽走了祁白川帕子擦汗，施施然转身就要离去。

“师弟，”萧暮啼如释重负，“你终于回来了。”

祁白川干脆利落：“开打吧。”

“……”

萧暮啼愕然不已，可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冲了过来，情急之下他只得拿起剑，只听“铿锵”一声，祁白川闷哼着扶住了旁边墙壁。

“……”

萧暮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但这显然不是祁白川做给他看的，因为梅负雪已经停住脚步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用眼神剐了那边萧暮啼一眼。

梅负雪暗骂一声抱住人：“伤没好就还跑出来上这种课，现在知道不行了，早上就不知道请假吗？”

“是我自己疏忽，跟先生无关。”祁白川捂着胸口道，“都是先生讲过的内容，但是我……我学不会。”

梅负雪皱眉：“你悟性不是挺好的，怎的不会？”

祁白川：“因为换老师了。”

“……”

祁白川以前基础本来就不行，但有梅寒声在，所以单独关照后也勉强跟得上进度。

现在梅寒声出事，他们那个班的人走的走跑的跑，他自己又因为阳关的事，落了将近一年的课程，所以一回到班里，跟不上也是正常。

梅负雪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课本上圈圈画画却始终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

“梅负雪……”祁白川顿了顿，“你原先在学宫上课是吗？”

梅负雪：“不然你那些书哪来的？”

“那你……”祁白川又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教我？”

“……”

空气忽然一阵沉默。

梅负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一刻，他仿佛突然无情道大成，眼神冷漠的仿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儿，梅负雪后退一步，手松开就要把人扔地上。

祁白川早有准备已经抓紧了人衣服，还类似撒娇地扯了扯，一对深黑色的眸子期冀而又真诚地看着他。

眼睛真的是情绪的漩涡，所以祁白川看得十分固执，他明明不是那种多情的桃花眼，但认真起来却能隔着一段距离，把那种满得溢出来的乞求传递过去。

平日梅负雪装惯了，很吃这种示弱的依赖，但今日不知怎的，定力极其坚固：“不可能。”

祁白川失落：“宫主也不会吗？”

梅负雪冷嗤：“本座学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不会，但是这件事你想也别想。”

“噢……”祁白川道，“那我明日就出宫参赛。”

“……”

梅负雪本能警觉：“你什么意思？”

祁白川却拉了拉衣服，示意人过来，梅负雪惊疑不定地盯了一会儿，最终没抵过那道注视，只好弯腰凑近。

“如果你不帮我。”

祁白川轻声道，“我只能等三百年后再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