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到了中午。
后面几堂课全是理论，早上第一节演武下课，梅负雪就沉着脸马不停蹄回了宅子，临走前又专门把岑砚辞叫走不知道干什么，其实很多事苍梧为了让梅负雪好好休息是不准备告诉他的，但是三百年谁都赌不起。
没有了祖宗命令开船，萧暮啼显而易见的高兴，连中午都有兴趣跑去吃饭，未料祁白川跟着他去后，挑了几个菜带走，就御剑回了宅子。
屋门紧闭，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三百年！”
声音尖锐仿佛情景再现。
“有这时间我都能飞升了，还要他作甚？”
“话不能这么说，你飞升你也灭不了火啊。”
“三百年要是火不能自己灭，那咱们都别活了。”
沈无眠的声音传来：“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毕业而已，他理论方面又不担心，就差个打架，让你教你就教呗，左右你闲得没事干，这么多年了打架还不会吗？”
梅负雪：“不行。”
沈无眠：“你该不会连基础剑法都没记全吧。”
“怎么可能！”
“那你为何这么抗拒？”
“……”
梅负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冷冷道：
“因为我需要休息。”
“……”
嘭嘭嘭！
三声响亮而规矩的敲门打破死寂，祁白川提着食盒，板板正正站在门外，开门的是梅负雪。
甫一瞅见他，梅负雪的恼怒戛然而止，然后脸色变幻几番，轻咳了一声，不自然道：“……你回来了啊，放学挺早。”
祁白川说：“我去了趟食堂，下午才上课。”
说罢举起手中的饭盒。
今天一早上活动量着实不小，梅负雪刚才给自己气饱了，这会儿闻到香气，就又饿了，他打开食盒看了一眼，许是今早乖乖吃了药，午饭多了点油水，隐约能瞥见几根可怜的辣椒，不一定能尝辣味，但面子上是做足了。
梅负雪舔了舔唇，刚要拎进去，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蹿回门口。
于是刚迈开步的祁白川只来得及看见里面苦苦维持千里传音的岑砚辞。
“听话，你先去你师兄那待着，”梅负雪安抚道，“下午上完课再找我。”
“……”
祁白川说：“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梅负雪沉声，“不要仗着自己长大了就为所欲为，你连本座的话都不听了吗？恃丑而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祁白川：“我的意思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梅负雪板着脸，“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这关乎你的论道，但目前你暂且不用担心，我俩会给你想办法，前提是你要乖乖听我的话……懂了吗？”
末了说完还觉得差点什么，于是梅负雪伸出手，和蔼地踮起脚摸了摸祁白川的头，然后收手时趁机一拉门，“嘭”的一声，院里重回寂静。
“……”
祁白川终于有空闲吐出了后半句话：
“……你把我剑拿走了，我没法上课。”
……
中午的小憩时光不过一个半时辰，其间梅负雪一直都没有出来，似是怕人偷听，梅负雪关门后还让人加了禁止，祁白川无言以对，但心中还记着自己的剑，只得在院子里坐了一中午，到最后也没蹲出来人，终于临到上课要走时，堪堪逮住了隔壁的萧暮啼。
今日上午是实战课，下午的课却是剑法理论，安排得不太合理，但学宫老师有限，也只能这么将就着过。
许清来得早，是专程来抢座位的。
他左等右等不见人，旁边的学生见他抱着胳膊东张西望，不禁多问了几句：
“许清，你是不是又带禁书了？上午才说了史学先生被气得不轻，这节虽不是史学，可下午要是被抓到，小心被当靶子。”
许清高深地摇摇头：“无所谓，又不是我看，被抓住了罚的也是他。”
学生还没追问那个“他”是谁，就听外面一阵狂风大作，一道足有十几丈的阴影落在了学堂窗户旁，抬头看去，竟是把堪比船大小的剑，学宫里都是天才，所以经历几次磨砺后萧暮啼开船开得格外熟稔，他眼瞅见飞到了地，利落地掐了个诀，船在半空漂亮地画了个圆弧，然后倏忽缩小，两道身影相继潇洒落地。
“这是什么新型耍帅方式吗？”学生纳闷。
“坐得舒服，”许清说，“不是所有人都会御剑，以后你结契可以这么载你道侣。”
两人说话间的工夫，外面姗姗来迟的两人也已经走了进来，许清挥了挥手，指着自己旁边占好的两个位置，萧暮啼刚要落座，就被祁白川先行抢了中间的那个。
“……”
“他没来？”许清探头探脑张望。
祁白川言简意赅：“他上午累着了。”
“也是，”许清说，“我看不出他修为，还以为是从外面跑来找你的……没想到他也是学宫的学生，果真不容小觑。”
这句话祁白川倒是没回，因为先生开始上课了。
这节是理论课，重点在于使用剑诀剑法时灵力的控制，课程不算难，先生脾气也好，站在讲台上只管自己讲自己。
“灵力汇聚下丹田，你们调动灵力时也要从丹田引出……剑法就像修炼一样，刚开始的引气简单，越到后面越难精进，你们一定要打好基础。”
剑法理论好歹也是个正经课，因此听得学生不少，但见先生这么说，有人举手示意：
“先生，如果我只是想练剑法呢？现在学宫的剑法详解非常细腻，我只要照着上面的做，同样可以学会剑招，发挥出剑招的效果…只要以后我都挑着有拆解的剑招学，走别人的老路，岂不是能一步登天？”
先生听完冷哼了一声：“你飞升试试能不能走老前辈的路？”
学生不说话了。
先生这一个哼更像是一种对于投机取巧的无奈，于是哼完后又开始解释起来：
“你们以为学宫毕业的实战考核是哪来的？若只是表面功夫，大可像那些小门小派一样测个修为就完事儿了，何须如此麻烦。”
“课堂上的知识都是死的，剑法是用在实战上，既然是实战，交锋情况肯定不同，考的就是你的随机应变，学宫的剑法拆招是详细的，但实战敌人还能按照书本跟你打？”
“所以我一直在跟你们说一定要打好基础打好基础，基础剑法是重中之重，后面花里胡哨的东西全是在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只有你们底子打好了，届时面对真正的战场，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先生年纪大了，一教训人就停不下来，学堂里安静的只有先生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听得人不免头大，许清一言难尽地揉着太阳穴，余光瞥见旁边，却见祁白川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角被一只手光明正大的压着，书上内容不堪入目。
“……”
按理说这么心神荡漾的内容常人看起来多少得有点反应，祁白川也确实如此，只见他撑着一只胳膊，手轻一下重一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跟许清一样看得头疼的模样。
“……”
许清观察许久，心里忖度着祁白川一心修道心思纯净，恐怕看到这些会耻于言表，作为好友的他理应在这时候站出来，解决终身大事。
于是许清主动挑起话题：“祁兄，你是有哪里不懂吗？”
祁白川凝重沉思许久，才道：“……确实有一些，但对许兄来说可能比较冒犯。”
许清道：“没事没事。”
祁白川：“我听闻许兄曾经……在那种楼里待过。”
“是，”许清说，“那时我年纪小流浪在外，楼里有姊姊照顾我，我打杂挣点钱。”
“你……有没有见过那群世家子弟？”
“自然是有，”许清挑眉，“他们可是常客。”
许清又补充：“咱们学宫清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山下的镇子……里面开了不少这种楼，本意是想着勾搭学宫的学生一步登天，结果咱基本都是偷摸出来，他们压根认不出人，但学宫威名远扬，吸引了不少外人，这些人日日蹲守山脚，也想着一步登天，天没登成，那些楼却意外被盘活了。”
祁白川点头：“我见过那些人。”
许清：“感觉如何？”
祁白川：“没我好看。”
“……”
许清嘴角一抽：“行吧，咱学宫确实挑不出几个比你好看的。”
祁白川又沉吟片刻：“当时是夜晚……我见他们披着裘衣，却冷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