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为了好看呗……里面穿得少,不然裹起来像个粽子。”
祁白川:“世家弟子喜欢穿得少的?”
“……”
这句话非常直接且意图明显,许清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斟酌道:“也不能这么说……但有人上街裸奔谁能忍住不多看两眼,至于喜好……那就纯凭个人了。”
“……”
谁知祁白川闻言后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更是从太阳穴换到了额头,已经头疼到了额角突突直跳,被迫闭目养神的地步,许清欲言又止,视线在前后不停转动,刚想出声提醒,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厉喝:
“后面那个,你给我站起来!”
“……”
远远一本书疾驰飞来,精准无误砸在了祁白川的额头,祁白川猝不及防,差点直接仰倒在地,好在许清早有预料一把抓住了他,半拉半托把人弄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先生语气不太好。
剑法理论的先生容貌年轻,看起来与学堂里的弟子一般无二,祁白川慢了半拍,才道:“祁白川。”
说罢那先生目光一转,落在他娇艳无比的衣服上。
衣服的族纹非常鲜艳,就差把家门写脸上,先生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也慢慢皱起眉,喃喃自语:“梅寒声手下的……我怎么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族纹……”
但好在先生也并未多想,只是敲了敲桌子,一派威严:“我看你很久了,你一直低着头,莫非对书中内容理解已臻化境,压根不需要听我讲课了?”
桌上放的可不是什么好书,许清面色变了变,祁白川坦坦荡荡临危不惧,先生看了看,终究是没有走下来。
祁白川道:“先生言重,只是学生心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先生:“说说看。”
祁白川:“先生既说剑法没有捷径,如若我想在短时间内提升综合实力,可还有其他法子?”
先生道:“拿天材地宝把修为砸上去。”
“……”
祁白川:“……如果这个也不行呢。”
先生:“你会劈柴吗?”
“……”
“学宫后厨的杂役每日清晨会去劈柴,如果你见过学徒,会发现他们的柴是刺状,劈不过十捆,手臂酸得第二天就拿不起斧头,熟手一天五十捆起步,他们懂得腰胯发力,斧头下去劈的是柴火的纹理,尽管每次来新学徒都有师傅带,可他们并不能学会……因为身体发力,和斧头嵌入纹理时的顺滑,只有自己一遍遍试才能知晓。”
“所以……”先生意有所指,“有些东西不是我说给你,你就可以明白,与其钻研怎么一日千里,不如现在去后厨多劈点柴,运气好……日后给你调了位,有了劈柴的体力,端茶倒水那些杂活对你来说不过尔尔。”
“……”
祁白川没有吭气,先生却把自己说得顺畅了,于是扬了扬手,好脾气地示意人坐下,又接着按部就班地讲课去了。
这次后排安静了好一阵儿。
许清屏息凝神,见先生渐渐讲至末尾,声音也慢了下去,时不时哼几声,像是吃饱饭在外面闲逛消食,有点懒得搭理班里一群茫然的学生,于是后面讲累了,干脆让大家自己翻书,若是有不会的,可以效仿求知若渴的祁白川。
而祁白川本人也确实成了榜样,从坐下开始视线就没有从书上移开过,神情之专注,引得许清频频伸长脖子,在确认那书上内容还是不堪入目后,许清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直到祁白川又开始有了那种头疼扶额的动作,许清终于忍不住问:“祁兄,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
祁白川还是没有说话,但趁先生闭目养神,手一转把书递给了他。
许清好奇死了,在看见书上的内容后,不禁睁大眼。
那是幅既凄惨又旖旎的图画。
凄惨在于上面的人是跪在地上,八条锁链捆住四肢腰腹肩背以及苍白的脖颈,有七条锁得紧,但脖子上那条留了余地,因为在锁链之上,还有一只修长,骨节泛着青白的手。
那手似乎正在用力,指甲掐进了脖颈的肌肤中,跪地那人似乎很痛苦,肩膀呈蜷缩状,衣物因为某些外力缘故堪堪挂在臂弯处,露出了后背狰狞又情/色的伤痕——此为旖旎。
“……”
整幅图观赏视角是跪地那人的斜后方,因着披头散发的缘故,并没有画他的脸,只能瞧见衣物下影影绰绰的身形和那只凭空突兀多出来的手。
极其方便给人代入。
许清翻到前面看了眼书皮:
《冷面仙首的掌心雀》
“……”
“我记得这本,”许清道,“讲的是一个修仙家族的少爷,一心痴恋貌美仙君,谁知那仙君已有心悦之人,还说他骄纵肆意不学无术,不敢与之为伍……于是少爷就此黑化。”
“后来经过十余年,两人再次相见,少爷已无情道大成修至仙首,再次表白无果,一怒之下抓了仙君的心上人,仙君为救人以身犯险,最后以一换一被关进牢笼沦为禁脔,只得日日看着牢笼外,乞求有生之年可以重见天日。”
“这名字的由来就是仙君郁郁寡欢如掌心雀不得逃脱。”
“……”
祁白川听完后更加沉默了。
书上这幅画刚好描绘的是他沦为禁脔的那一天,画中仙君满身是伤,瑟瑟发抖。
许清又翻了两页,问:“你喜欢这本啊?”
“不是我喜欢,”祁白川艰难道,“是他喜欢。”
“……”
到嘴的话一下子咽回肚子里,许清一言难尽,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道:
“我能问问……他家世怎样吗?”
祁白川:“可以走后门进学宫。”
“……”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下课吧。”
前面先生慢慢悠悠喊了一声,拿着书施施然走出了学堂。
先生离开,学生们肯定按捺不住,没一会儿工夫学堂又走得七七八八,最后就剩下后面表情复杂的三人。
祁白川脸上很少出现这么生无可恋的麻木,萧暮啼不明所以,只有许清眼中的怜悯不加掩饰。
“其实吧……”许清试图缓解气氛,“虽说投其所好……但是咱们这个年纪通常没几个心理扭曲的,我在楼里打杂时经常见那些少爷怜香惜玉……就算好这口,撑死抽两鞭子,他们喜欢的是那种凌虐的美感,又不是折磨人……不信你晚上试试!”
“……”
祁白川似乎懒得再说话,连看都不再看一眼,沉重地拿起书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
许清赶紧道:“祁兄,别急啊,一起走。”
祁白川说:“我还要去食堂。”
“那我也去!”
许清几步追上来,一边走一边道:“不过祁兄你眼光还真高,不动则已,一动就选了个那么高难度的人……我知道你单枪匹马寸步难行,想找个依靠,但这个难度实在太高了,学宫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世家少爷,要不……咱换一个吧。”
祁白川突然顿住,许清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
抬头看去,就见祁白川沉沉地盯着他:“不可能。”
“……”
许清一愣。
二人是站在了学堂门口,阳光从斜后方的窗户照过来,夕阳的颜色偏艳,是金红色,只有零星落在了那张脸上,在学堂昏沉的光线下,像是溅落的血渍。
许是因为长大了的缘故,他的五官也更加分明优越,该挺的地方挺,该压的地方压,以至于他没有光照的另半边脸,就格外晦暗。
祁白川后知后觉自己反驳得太快,眸光闪了闪,于是又缓下脸,耐心解释:
“毕竟你方才也说了……我眼光高。”
“……”
许清失笑:“行吧,我不管你……我记得你原先还挺发愤图强,怎么出去一趟就转了性子。”
“人总是会变的。”
祁白川平静道,“一人之力如何匹敌世家?我只是想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