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黑的早,约莫酉时过半,已经隐隐有了昏沉的迹象。
学宫的课大概在半下午,梅负雪从中午起就一直闷在屋里,其间时不时注意外面动静,确定人没回来后,才回屋蹲守。
“你说什么?”
梅负雪皱起眉。
“无相那边出事了,”沈无眠语气凝重,“我不是同你说过苍梧里可能有他们的眼线吗?虽然人到现在没揪出来,但是原本守着苍梧外边的无相却跑了。”
梅负雪奇怪道:“陆烛阴认输了?”
“你不找我今天我也得找你传音,”沈无眠说,“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按照这个时间来推测,可能就在昨天……不仅是苍梧周边,今早学宫里我们家长老给说,学宫授课的无相长老都请假回宗,且神色很不好,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梅负雪:“求之不得。”
沈无眠:“我同你说这件事的原因就是让你多注意,我怕他们又在想新花招。”
梅负雪:“要是真的新花招,就不会那么大动干戈了。”
沈无眠:“也对,所以你对怎么毕业有思路了吗?”
“……”
空气突然一阵寂静,两个人隔着水镜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最后还是岑砚辞咳了一声,打断对峙。
“其实……我有一个提议。”
俩人目光“唰”地都转了过来。
岑砚辞道:“我在学宫教书时间也不短了,阳关前就待了几十年,所以比较清楚学宫的体系,以前好苗子多,毕业卡得很严,现在许多先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学宫毕业条件过于特殊,最夸张的时候几年出一个毕业生,其他学生都要死不活的在里面熬,所以无论理论还是实战考核,对于准备毕业的学生来说都是单独一份……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毕业人数太少。”
沈无眠灵机一动:“……如果两人同天考核,是不是考核内容也会一样?”
“是这个理。”
岑砚辞点头,“而且现在学宫才重建不久,面子上不会专门卡人,如果是两人都考核,为了公平起见,肯定不会有先后顺序,理论和实战两人也同时开始,但是吧……因为现在学宫设施并不完善,考核场地为防作弊非常严苛,基本几层禁制从年龄身份一路卡下来,而现在的场地如果两人分担,大小是不够的。”
——所以想要两人一起考,就不能分成两组一对一进行实战,那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在同一个大场地,同组两两对战。
“……”
沈无眠一拍桌子,情绪激动之下没收住力,水镜咔嚓碎了,岑砚辞自然比不过那边突然暴起的沈无眠,于是水镜碎片哗啦一下全糊到了这边两人脸上,两人被浇了个落汤鸡。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狼狈了,岑砚辞赶紧又掐了一个诀,那边沈无眠接通后,声音陡然一提:
“你原先不是还提了个人进去?”
梅负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他眼睛一亮,又拽住了岑砚辞:“快,再给我传个音。”
……
与此同时,食堂内的三人刚刚进来。
萧暮啼自从吃了一次食堂,对于口腹之欲有了新的理解。
这次没有头昏眼花,他也多了心思去挑零嘴,食堂的菜品供应充足,爆炒清蒸卤煮甜点样样都有,萧暮啼端着五颜六色的盘子回来,就见另外两人已经落了座。
许清曾经流浪在外,因着天资出众被认回本家,到家不久就被送到了学宫,对于这些琳琅满目的菜品他当然是没见过的,因此也看得两眼放光,那边祁白川同理。
比起二人的期待,他算是淡定许多,只是转了一圈,先把芥子里的食盒装满了,才轮到自己。
祁白川盘子里分量不多,菜品却很多,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品尝,抑或是好奇更多一点,其他两人像是没见过这么好吃的饭,他则像是没见过饭。
萧暮啼拿着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就觉脑袋忽然一痛。
脑子都仿佛被抽干了——这是传音诀的效果。
因为对方并不熟悉他的气息,所以为了确保让他听到,这诀霸道无比直接破开了防御,萧暮啼脑袋嗡嗡作响,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脑海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萧暮啼。”
萧暮啼睁大眼,脱口而出:“小梅……道友。”
另外两人都闻声看来。
梅负雪“嗯”了一声。
因为是传音,所以只有萧暮啼能听到,萧暮啼慢了半拍,道:“您是要找祁师弟吗?他刚好在我旁边……”
“不,”梅负雪说,“我要找你。”
萧暮啼:“啊?”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祁白川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了他的旁边。
手腕被人摁住,细细的灵力波动传来,按理说偷听这事没有主人允许很难办到,但祁白川反应太快了,趁着萧暮啼被破了防,捡了空子光明正大地听。
“……”
萧暮啼瞅了一眼对方脸色:“我……找我啊……”
梅负雪:“半个时辰内来院子见我。”
“……”
萧暮啼艰难道:“……我俩现在就回去。”
梅负雪:“我只要你。”
“……”
萧暮啼小心翼翼观察了下祁白川的面色,但并看不出什么,只是他的肩膀被对方抓得生疼,于是萧暮啼又道:“呃……小……那个师弟他还带着饭呢,要不让他……”
梅负雪:“你带回来。”
“……”
萧暮啼左右为难,脑袋灵机一动,犯了件蠢事:
“我能问问我过去干什么吗?”
“……”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梅负雪冷笑一声:“怎么?你觉得这种事很见得了光?”
“……”
这下萧暮啼是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同样也不敢去看旁边的祁白川。
可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怎么哄走那只肩膀上的手时,梅负雪又道:“噢,还有一件事,你方才说祁白川在你旁边是吧。”
萧暮啼忙不迭:“是是是。”
梅负雪:“你告诉他,等会儿去明心斋领罚,先生因为他昨天史学课落下的书,发了很大脾气,虽不确定会罚什么,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几天他是回不来了……刚好你可以趁隙搬来跟我住。”
“……”
啪的一声,筷子掉在地上。
这次掉的是萧暮啼的,梅负雪已经掐断了传音,萧暮啼颤颤巍巍仰起头,就见祁白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人就僵持了好一会儿,祁白川率先打破沉寂:“师兄……来苍梧内门多久了?”
萧暮啼试探:“就……阳关后的那几年。”
祁白川点头:“十年,应该眼熟了。”
萧暮啼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还是道:“还好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