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结束,后半顿饭都只有风过常青叶簌簌的声音。
梅负雪吃完后就起身回了屋,颇有些避之不及的意味。
院子里独留下了祁白川。
碗筷自然只能由他来洗,另一边早就吃完的二人瞅见祖宗回屋,才做贼似的走了出来。
“啊……”萧暮啼瞥了一眼,“小梅先生饭量也不大嘛,我还以为他吃得少,是我给他买的饭不合胃口呢。”
说完也帮着过来收拾桌子。
“他挺能吃的。”
祁白川拿过梅负雪的碗看了看,碗里的饭还有一半。
看起来吃得不多。
但桌上的菜也剩得不多。
人心里装了事,总归要心神不宁,梅负雪刚开始还意思性地吃两口,后面光盯着自己碗里数米饭。
也有好处,就是碗里的菜,他不好意思不吃。
于是后半顿饭,祁白川直接夹到他碗里,梅负雪就无知无觉地这么吃着,祁白川似乎觉得挺有趣,干脆把所有菜都夹了一遍,梅负雪也把所有菜都吃了一遍,直到他吃进了一片姜。
“……”
梅负雪猛地抬头,就见祁白川正夹着花椒准备往他碗里送。
“……”
“我吃饱了。”梅负雪冷冷道。
“是吗?”祁白川惋惜道。
梅负雪说:“你一直照顾我……应该还没吃几口吧?”
祁白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是梅负雪已经坐了过来。
“听话,你且歇着。”
梅负雪夹着半块蒜,语气温柔,面无表情,“该我喂你了。”
“……”
许清轻咳一声,祁白川骤然回神。
许清犹豫道:“祁兄,你……真的想好了吗?”
祁白川下意识道:“想好?”
“就是……”许清指了指屋子里,“你认定他了?”
“……”
许清一狠心,直言不讳,“你也知道我的来头,我娘本来是个伶人,跟我爹露水情缘,我虽资质好,但也不至于家族把我供起来……我能回来,最大的原因还是我哥死了,但我娘依旧不能进祖坟。”
“小梅先生家世不一般,这个姓我也是知道的,我爹见了他估计都得行礼,就连学宫都不止一个梅家的长老,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哪一脉,但能走后门进来,肯定和嫡系挨得近,所以……”
祁白川打断:“我意已决,许兄不必劝我。”
许清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咱可能当不了正宫。”
“……”
许清诚恳补充:“可以参考我和我娘。”
“……”
“无妨,”这次祁白川闻言,倒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他不一定娶正宫。”
许清:“为何?”
祁白川:“没几个人受得了他。”
“……”
那也是。
经过了这半个月的摧残,许清对某人恶劣纨绔的本质深有体会。
“他不一定娶正宫,咱也不一定能当得了正宫,”许清说,“他们那种家世,如果真有意向,按照我的经验来判断,他们会找个门当户对的……但说实话,门当户对的就那么几个,你以后敬茶行礼的人……咳,你自己也该有数,但有些事情……正宫碍于面子不可能做,咱为了稳固地位,是一定要做的。”
祁白川神色看不出变化:“比如裸奔?”
“……”
许清:“不至于……若隐若现才是最好看,你不是见着镇子底下那群人了。”
“……”
那群人穿得妩媚清凉,大冬天冻得打哆嗦,却挺好看的,脚踝手腕坠着珠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人未至声先至,风一吹好似唱了一曲迂回婉转的歌谣,听得人心中荡漾。
“我本以为像小梅先生那样的家世,是断然瞧不上这种人,未料他喜欢更俗的……”
许清说,“但他们挤破头也就是个暖床,而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恰逢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你不去做点什么?”
……
门咔嗒落上锁。
梅负雪猛地贴住门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嘭,嘭,嘭……
心跳如擂鼓。
许是方才走得太快,抑或吃得太快,还有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他喘气喘得有些重。
为了能在人回来之前顺理成章地教学,这半个月趁着外面二人没精力注意,梅负雪偷摸啃了一本书。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学新知识了。
甫一拿起来,着实是不习惯,又因着这副壳子娇贵的限制,一天剑练下来练得手疼,但周围没能使唤发泄的人,除了自己晚上叫苦不迭上药,其余似乎还算好。
所以肯定是累的。
累久了容易精神错乱。
好在赶在人回来前成功学会,如果他不能学会,学宫里不乏教学的自己人,教一个学生剑法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换成别的先生教了,那人肯定要日日跑外面,跑外面就不能待在宅子里了,这两个多月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