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负雪思绪乱飞,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一圈洗漱完毕自己坐在了床上。
梅负雪拉上被子,把自己蜷缩得只露出一个脑袋,余光不经意瞥到了桌上挑衅的两朵花,忽地怒从中来,翻身对着墙赌气。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夜猎的隼鸣,尖锐嘈杂的叫声此起彼伏,不知哪里来的猎物受击,惨叫声余韵不绝,似乎非要将人唤起来救它。
梅负雪双眼紧闭,在听到“咔嗒”一声闷响后,终于气急败坏。
“大半夜的有完没完……”
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的门蓦然开了,木栓掉在地上,是人没有插牢的缘故,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拾起木栓,冷调的夜明珠白光幽幽,衬得手的主人素净如玉。
“……”
脚步声一转,人绕进了屋。
梅负雪抬头看去,夜明珠照亮了视线,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浓重的湿气。
梅负雪微微睁大眼。
只见来人一身单薄的寝衣,月白色的垂坠质料一直拖到了脚踝,湿发散乱地披在肩后,走路时还能听见滴水声,人未至声先至,端的是一派瓷器清冷易碎的调调。
但衣服的主人没有这个自觉,拂袖间不小心磕到了床边的矮几,夜明珠被搁到了床边,可因为衣服穿得实在松散,一弯腰就能看见里面的内景,长大后的轮廓显然不是以前能比的,水滴沿着发梢落到线条深处,梅负雪被迫看了个正着。
他不由得想起了肖家掐人胯骨的触感,又瞄了一眼。
“……”
这次瞄得有点快,不太看得清,梅负雪心中懊悔,正蓄势待发第三眼,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
梅负雪轻咳一声,从善如流:“今晚……又下雨了?”
“……”
祁白川眼睫轻轻颤抖:“没有。”
“……”
夜明珠的光隔着床帐氤氲得像团雾,目之所及都像极了梦,记忆中某些朦胧的景象被翻了出来,是洞穴里每日蜷缩着等人回来,但记忆实在太模糊了,让人根本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如同现在一般。
梅负雪说:“这个时间点,你有事找我吗?”
祁白川:“我以为你睡了,肖公子新送来的香,我想点一支。”
梅负雪唔了一声,打量道:“点香前净身,你要修佛?”
“我只是……”
祁白川似是难言,迟疑良久,还是道,“……资质愚钝,迫不得已。”
“……”
梅负雪莫名其妙地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是光明正大,看得清清楚楚。
夜明珠放的位置非常巧妙,是直接搁在了他的床帐边,光从人的正脸打过去。
五官深邃的人如果是侧对着光,鼻梁会落下一道明显的影子,整个人都会衬得凌厉沉稳,但如果是正脸,那种锋利就被很好地隐藏了,有种软化乖顺的意味。
梅负雪向来想一出是一出,谁理直气壮谁就占理,他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脑海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肖家占的便宜,没忍住,朝前招了招手,祁白川依着凑过来,梅负雪故作担忧:
“点个香而已,急什么,我记得你一个时辰前就去沐浴了吧,怎么现在还是湿的?”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袖子帮人擦水,指腹从额头滑到脸颊,因为沾了水,触感更加细腻无阻,梅负雪捏着人下巴,祁白川被迫抬头,不知是瘙痒还是湿气太重,他眯起眼,深色的眸子被激得水光潋滟。
梅负雪一通瞎摸,祁白川咬着下唇任凭其为,终于在被摸到肩膀时,他轻轻喘了一下。
“……”
梅负雪一愣。
他还没反应,那边祁白川却欲盖弥彰退了一步,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帮你点上香。”
说罢匆匆点完,起来时脚步还踉跄了一下,似是不受恩宠。
梅负雪一脸茫然,眼看对方就要离去,但那身袍子刚被自己拽得欲掉不掉,这么出去堪比半裸奔。
其实裸奔无所谓,长得好看怎么造都行,反正受益人是梅负雪,主要现在院子里不止他俩,还有另外两个,如果现在跑出走被另外俩撞见……
梅负雪顿时打了个激灵。
“站住!你给我回来!”
梅负雪慌忙伸出手——
然后他后悔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衣服这么个穿法他一拽肯定就真裸奔了,虽然他也不是不想看,这么一来显得好像他故意的一样,有失威严,但梅负雪已经抓住了袍子且往后一拽。
噗通!
那衣服好像长在了肌肤上,祁白川被拽得跌倒在床。
“……”
梅负雪目瞪口呆,刚要说话,鼻间却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腥气。
“……”
湿润的潮气很好地掩盖了这种味道,以至于他刚才并没有发现,现在人栽到床上,那股味道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梅负雪赶紧爬起来,一手抓住了人的肩膀,他感觉到掌心下的躯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又松了手,似有若无的闷哼声从下面传来,这种情况也顾不得裸奔不裸奔了,梅负雪两手抓着人后领子,狠狠一扯,只听“刺啦”一声。
“……”
月白的绸缎落了半床,像是破碎的茧,茧里包裹的却并非是雪白的肌肤,而是交错纵横的伤。
伤势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算不得皮开肉绽,伤口表面已经结痂,在药效作用下化成了深红色,大致扫过去约莫有个十几道这样的痕迹,许是因着洗澡不方便见了水,伤势显得格外狰狞,颇具复发趋势,梅负雪心惊胆战。
“什么时候受的伤?”
梅负雪面色难看,“是阳关的旧伤……不对,就在这个月!”
打架多年梅负雪眼光还是极其毒辣的,阳关火的伤不会这么简单,这伤肯定是最近出现的,最近出现……
梅负雪压低声音:“那晚雨夜……你去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