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外的苍梧。
轰然巨响。
天空炸开了细碎的花,滚滚黑烟撕碎琼宫玉瓦,直冲苍穹,声音过于震天撼地,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路过得有不少弟子驻足回眸,只见半空中忽地闪过了一层光晕,像是倒扣的漩涡,无形的手搅弄风云,将那些黑雾都吸了进去,不消片刻,下面又恢复寂静。
沈无眠退到边上,咳嗽几声下意识挥了挥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屋里的状况称得上渗人。
明明是青天白日,整个屋子却充斥着一股极浓厚的黑色雾气,雾气不光是遮挡视线,轻飘飘带着冰冷腐蚀气息的雾钻进鼻腔内,常人待久了,肌肤都要起一层薄薄的霜,沈无眠能熬到现在,纯靠仙境后裔加持,但相比于他,主事人就凄惨得多。
沈无眠掐了个诀吹走诡气,漆黑的视线终于出现光亮。
是道阳光。
正午的阳光很艳,因着屋顶炸了个洞,阳光无阻穿过墙壁,刚刚好落在中央肖径深的脊梁骨上,暖化了身上的霜,肖径深凄惨苍凉地跪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原地飞升。
沈无眠试探性地走近,绕了半圈,避开地上被气劲削成碎片的傀儡,才斟酌道:“你……还好吗?”
肖径深吊着黑眼圈一言不发。
沈无眠安慰道:“没事,还有时间。”
“……”
距离两人开始研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内肖径深基本一直待在屋子里,沈无眠则负责修傀儡打下手,刚开始因为控制不好佛诡的量而导致爆炸,两人还被吓得不轻,而现在已经把苍梧炸了一圈,普通弟子不知情,外面补阵的长老却都已经当烟花看。
但其实炸来炸去,两人的研究非常简单——就是让舍利产生源源不断的佛光。
舍利实在特殊,拿出来怕有心人觊觎,以防万一苍梧是准备把佛光附到法器上,届时别人看过来,就说是苍梧底蕴深厚,毕竟苍梧也曾与佛陀交好,多点佛器也实属正常,若有人打探,那就同梅负雪一样装得讳莫如深,让他们自己瞎猜去。
只是佛光需求太大,给法器开光不是个轻松活,只要有一个量控制不好,二人就得遭受一番诡气的侵蚀。
“……”
肖径深头疼揉了揉眉心,经过了大半个月的实验,没有仙气保护的他犹如透气回魂的鬼。
心累之下肖径深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是不是出去了?”
沈无眠抬了抬头。
肖径深:“长老那边又有事?”
沈无眠:“是梅负雪。”
“……”
肖径深:“他又作什么妖?”
沈无眠:“他想出去。”
肖径深不出所料地“呵”了一声。
沈无眠揉了揉眉心,道:“正事,跟阳关有关,这东西还真没人比他了解……好在距离近,就在学宫脚下,学宫里梅家的人都盯着,半仙神识足以覆盖半个镇子,只要他气息不稳,立马就会有人找他……反正除去无相,也没几个人能威胁到他。”
肖径深:“他查什么去了?”
沈无眠沉吟道:“当年护族阵法一事。”
“……”
这件事肖家也是受害人,更准确来说大家阵法都一样,所有家族全遭毒手,故现在的仙门年轻一辈大不如前,学宫收人标准一降再降,整个仙门基本都被拖住了脚。
刚重建仙门那几年,沈无眠还专门查过此事,但仙门若有人能做到此步,最起码仙境往上,更别说家族新鲜血液重创,百害无一利。
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沈无眠说:“崇道目的很明确,专挑我俩,我发现不对后早早就跑了……梅负雪修为差察觉不出来,肯定是崇道首选,若非我及时赶到雪霁川,就算是伯母也无法一息穿行千里救他。”
肖径深说:“你当时情况也很差吧?”
沈无眠点头:“基本一直昏迷。”
肖径深:“所以梅负雪的半仙和经脉问题,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
废柴时期的梅负雪不可能把重伤的沈无眠带出阳关,所以沈无眠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肖径深:“无怪乎梅家要改头换面,任凭外面风言风语发酵。”
“……”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沈无眠似乎也不太想多聊,于是道:“其实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话说他阳关摸爬滚打两圈,应该比你更了解佛诡,你自己捣鼓半天,不找他问问?”
肖径深叹气:“不一样。”
沈无眠:“祁白川呢?”
肖径深:“他还真能,但就今天这一炸,他直接就被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