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会审那会儿,诡气似乎浓稠了不少,甚至在他刚进来的时候,隐隐有一瞬间的暴动,仿佛整条经脉都充满了浓郁汹涌的诡气,但也仅仅是眨眼的工夫,这种异样就平息了,似乎是有另一股强悍相克的力量把它硬生生压了下来,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风平浪静。
“……”
梅负雪探查无果,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转一周天,祁白川却突然直起了腰,把手抽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
祁白川按住了他的手腕,“镇子里人多眼杂,最好不要御剑,叶书澜又不见人,我们今日就算连夜赶去叶家,也无甚效用……不如在此歇息一晚,且当散心。”
梅负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累了吗?”
“还好。”
祁白川抿唇道,“方才御剑有些透支……我听闻这镇子商铺琳琅满目,晚上摊子出摊后会很漂亮,上次我来镇子的时候,因为天气缘故且任务在身,铺子都已经闭业,我什么都没看见……”
梅负雪“唔”了一声。
“……”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一点可怜的意味。
说话人意思很明显,是想出来玩了,可某人非诡修状态的脸实在无欲无求,只有了解他的人,才会觉得非常合理。
因为祁白川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探索欲。
这种倾向在会审后的那段岌岌可危的安全中还不明显,但在进入学宫,状态稳定时就已经开始显露。
譬如去肖家的路上,虽然是梅负雪作天作地,但祁白川未尝不是跟着一起尝试,一路走到哪吃到哪,走到哪玩到哪,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试了个遍。
起初梅负雪还以为是对方迫于自己威压,无奈臣服,直到进了阳关,听见对方背了一堆他都没见过的话本子,梅负雪才察觉其中微妙。
他真的对外面的世界有一种出乎寻常的好奇。
别人好奇是没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祁白川好奇却像是没见过这些玩意儿。
“……”
梅负雪心中忖度着对方的经历。
一个聪明乖巧的好孩子。
可能因为某些缘故爹娘不上心,抑或是爹娘早早出了意外,只有一个哥护着,导致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期,在生死线摸爬滚打了两圈,最后亲人都离世,只剩他一人,还落下一堆病根子。
若非资质缘故,恐怕早就被其他仙门抢走了。
他能留在苍梧,多半是因为身上沾了诡气,已经无法同正常灵修一般随意云游,在苍梧待着,有苍梧的势力和威严,就算哪天身份暴露,也没人敢动他。
可仔细想想。
一个机灵体贴,漂亮出奇的孩子。
身上就那么一点点的修为,曾经在阳关被人欺负得吃不饱饭,现在修为也没好多少。
但人却成熟了许多,遇到危险知道拿剑反抗,哪怕不敌,却还坚强固执地跑过来保护他这个半仙——
当真是令人无比怜爱呢。
梅负雪想到这里,顿时心软了半截,连声音都温柔许多:
“好了,你要玩,我答应你就是,以后想要什么莫要憋在心里,这点东西我还是不缺的。”
祁白川被这突如其来,宛如父爱般的温柔震得愣了愣。
但梅负雪已经从身上一掏,递了个布袋过去。
袋子整体红色打底,金丝线绣着五瓣花,拿在手里重量实在,祁白川打开一看,里面金灿灿叠了一堆的金叶子。
梅负雪慈祥地抚摸祁白川的手背:
“这些你拿去用,不够了跟我说……我知你自遭遇小坎坷,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好奇也正常,但是没关系,现在有我在呢,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必省……超支记账报涵虚沈家,我不方便露面。”
“……”
祁白川本能觉得不太对劲。
两人的相处似乎正在向着什么诡异的方向发展,但眼下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梅负雪已经率先牵起他的手,往大路走去。
后面等了半天的许清,见终于放松下来,赶紧拉着萧暮啼上路,二人依旧是给梅负雪当尾巴,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几人才算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来到大路,人渐渐多了起来。
街道周围遍布叫卖的摊贩,法器珠宝应有尽有,一个小小的镇子,因为沾了学宫的光,学生先生都爱往镇子里钻,镇子反倒多了罕见的天材地宝,一路走过去,有种淘金的惊喜感。
祁白川走走停停,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去瞧梅负雪的脸色,试图琢磨刚才梅负雪那一语双关的话。
梅负雪见他如此,也耐心许多,只要祁白川一停,就体贴地询问:“你喜欢这个吗?”
祁白川匆匆瞥去,摊上插了几个糖画。
摊主见有戏,赶紧套近乎:“哎呀,二位仙君是一族的吧?这小仙君生得真俊俏,仙君也是……二位可要小心,这般样貌,小心走在路上被人抓去配婚了。”
小仙君自然指的是梅负雪,但梅负雪先入为主自己是大的:
“是俊俏……他才多大,配什么婚?”
摊主打趣:“仙君招人喜欢,既不想让人觊觎……总不能捂着脸,一直关在屋里不放出来吧?”
梅负雪闻言倒还真的思索了一番:“有何不可?”
摊主失笑:“那还真是宠爱至极……”
梅负雪没再搭理,转而问祁白川:“你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