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扬一说方总,廖阅大概明白了,程扬的意思是,是他哥不让他回明素的。
可这事儿,廖阅根本没听他哥提过,他无法确定真假。
不过以他对他哥的了解,即便他哥真的找了程扬他爸,一定也是先礼后兵,如果不是交涉的过程中碰到了他哥的底线,他哥肯定不会轻易断别人后路。
然而,程扬不会这么想,他仍然在固执地狂嗥着:“是他!是他!他是你哥!他是你哥!!”
廖阅想让程扬冷静下来,不然再这么失控下去,保不准他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可廖阅还没来得及开口,程扬就突然抄起骨灰盒狠狠砸在笼子上:“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廖阅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大片灰粉扑面而来,脸上,脖子上,头发上,哪儿哪儿都是。
“你疯了?!这是你爸的骨灰!!你——”廖阅话没说完,禁不住一阵干呕。
“不让我回明素,不让我回明素,那就都死、都死、都死!!!!”程扬说着,掏出打火机点起了廖阅笼子下面的野草。
“你干嘛?!等等!!”廖阅顾不上抖落头上的白灰,连忙阻拦道,“你冷静点儿,你听我说,你要是真把我点了,你这辈子就完了程扬,你得多想想,你想想,你想想你妈,你爸没了,你妈就剩你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可怎么办啊?程扬,你妈现在肯定特别需要你,真的,你赶紧回家陪陪她吧,啊?”
“谁要陪她?!谁要陪她!!她就是个废物!无能!软弱!什么都帮不了我!小时候我被关进狗笼子她就只会哭!只会哭!哭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帮不了我,什么都帮不了我!我只能自己救自己,要不是我勒死那条狗,那破笼子就一直在!一直在!”
程扬嘶吼着,又将打火机的火苗对准了草丛。
“那是以前了!”廖阅叫道,“那是以前了程扬,现在你爸死了,你不用再遭罪了,你还得画画呢,你还得考美院呢,你说你这么有天赋,要是因为这点儿事儿被警察抓走,那你以后还怎么回明素,怎么考美院?”
“对,对,你说得对,”程扬点点头,咕哝道,“我有天赋,我有天赋,我要考美院,我要考美院……”
廖阅听程扬这么说,以为程扬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谁知程扬嘴里说着对,手上却还在继续点火,边点还边嘀咕着:“对,考美院,考美院,你死了我就能考上美院了哈哈哈哈!”
这一刻,廖阅彻底崩溃了,他没想到程扬这么油盐不进,他现在觉着不只程扬疯了,连他自己也快疯了。
难道就这样了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么?
廖阅望着从打火机里蹿出来的火苗,陷入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状态,那火苗,不再象征光明,而像是要把他拽入地狱的厉鬼。
厉鬼。
鬼??
鬼!!
廖阅灵光一闪,突然惊叫道:“我靠!程扬!那不是你爸么?!!在你身后呢!你爸!我看见你爸了!真是你爸!程扬!!你爸来抓你了!!!”
程扬闻声,立马吓得双手抱头退后了两步,他嘴里不停地叫嚷着:“走开!走开!别抓我!别抓我!!”
廖阅一看这招对程扬有效果,紧接着又冲程扬喊道:“你爸真来了!你快跑吧!不然你被他抓走了,以后就再也不能画画了!!!”
程扬被廖阅的话惊得跳起来嚎了一嗓子,之后便撒腿跑进了黑暗之中。
廖阅舒了口气,随即加快了手上割绳子的速度,他真得快点儿了,不然万一程扬再回来可就麻烦了。
他费劲巴拉地鼓捣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把绳子给弄开了。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体位,把脚对准了笼子门,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门踹开。
结果这笼子结实得很,外面还挂着锁,他咣当咣当几脚下去,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他只能另想办法……
如果有棍子,他可以尝试着把笼柱别弯,如果有大石头,他可以拿来砸笼子的焊点,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远处草丛里那个手电筒的光也越来越弱了,估计挺不了多久,这么下去,这荒山野岭的,谁能发现他?
就在这时,廖阅看到了掉在不远处的打火机。
他心里一阵兴奋,他心想打火机好啊,这大晚上的,弄点光出来,兴许能被人发现。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靠着打火机被发现,他也必须得把它拿在自己手里,这样就算程扬回来了,他也不至于被活活烧死。
想到这儿,廖阅用身体发力带着笼子翻了个面儿,如此一来他的手指从笼子里伸出去才刚好能碰到那个打火机。
可是,他刚要夹起来,忽然又听到了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又是手电筒的白光。
程扬回来了。
廖阅心想,这回是真要完。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是我。”
这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疲惫,廖阅反应了几秒,才应声道:“哥?!”
此时,方域已经迈到了笼子跟前,他蹲下身一边开锁一边问:“受伤没有?”
“没受伤,哥。”廖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没想到他哥真能找着他。
“哥,你怎么有钥匙?!”
方域急着开锁,也没回廖阅,他左手扶着锁头,右手拿着钥匙紧忙着往锁孔里插。
廖阅见状,便安静下来等着,可等了一会儿他发现,他哥的手不停地在抖,钥匙怎么都插不进锁孔里。
廖阅紧张道:“哥你别着急,你慢慢开,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方域停下来用力甩了甩手,然后低头继续插钥匙,可他的手还是抖,这次连钥匙都没拿住,直接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