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在瀚海沙洲孤行,忍饥受渴的人,再遇绿洲清泉,会忍不住跳进其中,恨不得溺毙。
最不堪荒诞的粉戏,往往是出自肾虚失阳的文人之笔。
此所谓物极必反,反噬其身也。
徐回禁欲了二十五年。
但在青蘋身上,他不仅是终于得以践行那些困扰清夜的,荒唐奇特的绮梦,表现出一种求索无度,令人心惊的贪婪。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较劲。
青蘋很知道是为什么。
可他于此缄默,那些低闷的哼声也并不属于抱怨。
不去问,她和别人……有过多少床笫之欢,不去问,那些陈旧的缠绵里,有多少是无法推阻的水到渠成,有多少让她心驰神荡。
还有,至死问不出口,却让他忍不住去想的……比较。
他好像偶尔会因此喉结一动,只是在角抵中,将妒火伪装的好奇用力吞咽。
所以她即使忍俊不禁,也不说,继续用富于技巧的娴熟摆弄他,让他从较劲的莽撞里渐渐迷惘,直至琥珀色眼眸里阴藏的嫉妒,也变成茫茫的迷失。
当然,这管不了多久。
等徐回从迷失的欢愉里缓过神来,又为她为什么能这么熟练轻易地操纵他,渐生失落的恼意,又变成眼中死灰复燃的火星。
他就又上来开始和她较劲了。
即便徒劳。
在这无止境的,不辨昼夜的轮回里,青蘋有心地去捉他的脉搏。
但他即便在那些失神的刹那,也会无意识地翻过手腕,不教她探得他的秘密。
“阿蘋。”
次数多了,徐回察觉,将她一双手都捉住,略有不满地拿鼻梁蹭着她的脸颊,“干什么呢?”
蹭着蹭着,又来回吻起来。
似梅花的花瓣来回地揉过,直到变得狼藉。
她说:“想摸摸你。”
“好,你摸。”
双手就被执到他的脸旁。
应当是个晴朗的月夜。
透过他精心封锁的窗牖,那一点逃逸的光是清冷而泛蓝的,一定从明月上来,从雪檐间过。
青蘋抱着他的脑袋,借这一缕光努力地将他看清。
她必须凑得很近,才能依稀看见他的眉眼,于是鼻梁又开始打架,又会引动他的吻。
没人能忍住在接吻时闭目。
但她想起了这一遭,在陷入意乱情迷前睁开了眼。
就这一眼。
泛蓝的月光里,抵在她眉目间的他的眼睫。
纤长浓密如旧,却褪成了一种银白。
……鬓角的发根。
也是银白。
仿佛百年的风霜,诅咒般提前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发者,气血之余也。
为什么会这样?
“阿蘋,冷吗?”
嘴唇的颤抖被察觉了,他从劫掠中缓和下来,尝试温柔地安抚,又将她搂更紧了些。
却被一脚踢开了来:“离我远些。”
“阿蘋?”
徐回有点委屈,却仍然贴了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了?”
青蘋说:“不许碰了。”
他更委屈了:“为什么?!”
“怕你身子亏了。”
他笑了一下:“怎么会。”
“那你让我搭个脉看看。”
图穷匕见。
一晌的沉默。
他没有答应,随后只说:“不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的身影起伏:“我的身体变好了。”
“以往,我无时不刻不在数着余寿,感知自己的元气盈亏,只有心中有底,我才晓得接下来能干什么。
“可是这次醒来不同。”
她明显感觉经脉流转的清气轻盈,身轻体健。
根本不是以往籍由外物暂长的精神,而是她的身体自己能够周流元气,不再泄露,和常人再无二致。
可称神迹,逆天换命。
她忍不住去摩挲他的每一寸肌肤。
所幸尚且紧绷而光洁。
青蘋问:“你做了什么?”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被她的手指覆上,“不要骗我,否则……”
否则什么呢?
两人都在等待衡量这个代价是否足够有震慑力。
青蘋说:“否则,我就抛弃你,再不要你了,哪怕你说什么是为了我的鬼话,我也不理。”
很有力。
徐回窒息了一瞬。
他说:“当然是因为月相昙花,我……得了它来,紧赶慢赶,追上重泽,与你服用。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隐匿了部分,也不能算撒谎罢。
青蘋当然是觉得这种连药王都做不到的枯木回春,是付出极大牺牲代价的禁术了。
毕竟她自己就多次燃寿以逆天。
但如果是月相昙花的话,尚且合理。
没人清楚,月相昙花到底能对她起多大效用。
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仍有些疑心,摩挲着脸颊的手指微微勾了勾霜白的鬓角:“那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