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在公主府大厅上只剩下李玉瑶和李玉乾对坐饮茶,偌大的屋子里如今安静得可怕,李玉瑶垂首啜了口茶,神情莫名,眼神又瞟向李玉乾。
“叮——”地一声清脆,李玉瑶放下了茶盏,道:“兄长这时候来找我是为何,这么晚了您到我这里却什么也不说,我属实难猜,或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让您亲自过来了。”
她这话语算不上亲近,李玉乾没被她这阴阳的话语惊动。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来看看你。”
李玉瑶直接嗤笑出声:“你说这话不觉得假吗,在旁人面前演就算了,这里又没旁人再演戏岂不可笑。”
李玉乾静默片刻,而后慢慢道:“的确,这里没旁人不必遮掩,何必演戏,你说对吗,瑶儿。”
他带着笑的眼神看着李玉瑶,仿佛能透过她那双带着愤恨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李玉瑶听到李玉乾的问话,瞳孔微微一缩,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有什么好遮掩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若是无事我这里就不留你了,我还有事要处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闲话可谈。”说着她就一副送客的样子,完全没在众人面前对李玉乾的尊敬。
李玉乾叹口气:“你小时候还对我亲近,我还记得带你出宫去逛庙会,看烟火,那时候我们之间虽谈不上多么深厚但至少亲情犹存,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便恨我,我一直不明白。难不成,真的因为我没有帮你入道门?”
“够了!你这次回楚国不就是为了和我们这帮凡亲断了么,回忆以往又有什么用,仿佛是我的错处一样。你去修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难道稀罕去修道?
“你寡情冷血,你们这些道士也全是道貌岸然的家伙。当初我年少不懂事,误以为修道是多么风光的事情,可如今我看过太多,你们根本就是蠹虫!还修道,我修你个鬼!”
李玉瑶似乎无法忍受李玉乾对她多说一句话,还没等他说多少,她自己就开始一顿怒骂,不过说到气愤处,整个人的面色刹那一白,气息一短,像是碰到了什么伤口。
李玉乾道:“……你倒是看得分明,不入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玉瑶哑然,她正在气处,听到李玉乾这样说话狠狠的瞪视他,不耐烦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了来看看你,你身上有伤,什么时候得的。”
李玉瑶下意识覆上自己胳膊,硬硬道:“不管你的事。”
李玉乾顿了许久,站起了身。他再看向李玉瑶时神情就多了几分复杂。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本是好事,父皇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只是你哪知你信的人是帮你还是害你?正如你身上的伤,真正帮你的人会这么对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练功伤的。”
李玉瑶也蹭地站了起来:“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她顿了一会儿,而后笑了,“我明白了,你今日来就是来问责的。你向来对我们不闻不问的,哪怕李玉钧恨不得跪下来求你你也懒得赏他一眼!眼下竟亲自过来找我,是为了你那个未婚妻吧。”
她眼睛一转,“她遇到麻烦了?”
李玉乾皱眉:“你知道什么。”
李玉瑶道:“兄长,你说人不能尽信,你怎么就肯定你相信的人没有在害你,没有在骗你?你哪知道她那副高洁模样的背后是什么模样。”
见她得意表情 ,李玉乾久久无话,看她的眼神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最终道:“她哪怕再骗我也不会让我滥杀无辜,李玉瑶,你真是疯了,李家何曾教你这样?”
这话似是触碰到李玉瑶的逆鳞,她朝李玉乾跨过几步,眼睛不知何时充满了晶莹,红血丝漫了整眼,她狠狠道:“你闭嘴!你没资格跟我提李家!自从父皇离开,你头也不回离开楚国开始,你就不配跟我提李家!
“李家在你这个一心求道,登高处的人眼中算什么,你何必惺惺作态,如今教训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李家,我问心无愧!人命算什么,死几个人算什么,‘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你们可以,我就不可以?”
李玉乾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成功,只要我最终胜利,你又何必管我用什么方法!人命,最不值钱的东西,你重视吗,我重视吗?你莫不是想说,你那个未婚妻重视吧?你根本不了解她!”
她这段话说完,李玉乾反倒不再回话,两人对视,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
他看着她,之前那股怒气慢慢被他收起,几个呼吸下来,李玉乾已经平静了。
李玉瑶的指责,他一句也不打算听进去,尤其是关于雪或隐的评价。
“你方才说,成功,你准备做什么成功。养一只妖邪然后被反噬自身,最终死无全尸,魂飞魄散?这是你说的成功?”
“他不是妖邪。”事到如今,李玉瑶知道她没有必要再藏,胸口剧烈起伏间她冷淡回应,“他不是妖邪,他是楚国的救赎,也是我的救赎。你不是要和楚国断绝关系么,没了仙家庇护我不信你不知楚国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他不一样,他不会和你一样抛弃楚国,他会庇护楚国,千秋,万代。”
她最后一字一句道,眼中全是坚定,话语也全是对李玉乾的反抗。
“你如今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你即便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阻止。”
于是李玉乾明白,他说什么都没用。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来是为了拖住我,玄素仙子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你觉得你们分头行动就能看到真相,岂会知道这不过是针对她的一场围猎。兄长,你不知道的有很多,你也不过是被隐瞒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