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鸿文没有说话,盯着雪或隐的眼神却让她无法忽视,那是浓烈的杀意。雪或隐心想,这下好了,倒不是武鸿文自己发现的,是她亮明牌了。
“哈……真让我惊喜啊,玄素仙子。”武鸿文轻轻道,突然坚定起来,“看来无论如何你今日都要死在这里了。”
雪或隐勉强抬头看了武鸿文一眼,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她费心将体内全部灵力都传到手中的绝鸣身上,绝鸣嗡嗡作响,很是着急。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武鸿文离开这里,雪或隐想,哪怕是同归于尽。
她垂下的眼中闪过狠厉,却没有后悔。
就在这时,空间又突然震动起来,生生打乱了武鸿文聚力的招式,他转身去看,就见刀光一闪,而后血液溅射,武鸿文后背被砍中,踉跄了好几步。
刀光的主人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趁此机会,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对着武鸿文就是连续砍,人眼只能看到武鸿文身上不断长出白色的光和红色的血枝。
“啊——”是武鸿文的惨叫。
疼痛让武鸿文终于清醒了,长啸一声也开始反击。
雪或隐听到惨叫声呼吸一顿,抬头看向战局,他们已经远去,在蓝色的空中争斗。
她这时才有机会看如今在哪里,她所在的山洞早已倒塌,她站在残垣之间,四周云雾缭绕,再往远处看去,便是鳞次栉比的高大的建筑,一栋紧挨着一栋。
云海中时不时飞过红色的鹤,随着鹤的行动轨迹,雪或隐认出,这里是洞庭山。
是武鸿文的宗门。
不过却是幻影。
就在雪或隐晃神的时间,那边的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她抬头看去,这才看到来人的脸,是她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那张对她说要活着的那张脸。是胥九欲。
雪或隐卸力般地虚脱,后知后觉有些疲惫。见到熟悉的存在,她有一种安心。
他来了。
可他怎么能进来,进来后,这模样一点也不像是被诡异磁场克制住的样子。
武鸿文也同样疑惑,但他满心仇恨,再次看到胥九欲恨不得啖其血肉,吃其骨头。
“胥,择,修,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竟然敢在这时候出现,既然你出现受死,就容不得我手下留情!你和雪或隐,今日一起死于我手下!”武鸿文咬牙切齿,可谓是憎恨万分。
说着,就见从地面出来许多个木僵人,他们自土中生出,有些只有半个身体,白骨支撑,他们朝着天空发出嚎叫,不再僵硬呆滞,闪电似的朝战局而去!
胥九欲表情淡淡的,专注着眼前的战局,没有因武鸿文的话生起波澜。
有点棘手,他想,这个地方很诡异,是武鸿文搞出来的,没想到这么久,他没死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
他用余光看了雪或隐一眼,她在看别的地方,身上都是血,看起来不太好,但好在还活着。
又是轰隆隆的声响,黄巾力士亦从天边浮现,不过这个黄巾力士却并非是真正的黄巾力士,而是墨色的,像是黑白版画,被印在这里。
胥九欲不再犹豫,凝眉冲了上去,和武鸿文正面碰在一起,霎那间,空中燃起大火,气焰撩人。
雪或隐眯着眼看着,她知道,留给胥九欲和她的时间不多了,虽然从他表情中看不出来,但是雪或隐了解他,他的手一直颤抖着,心跳也过于缓慢,他快到临界点了。
几招过后,胥九欲的动作慢了一步,武鸿文抓住机会,下一秒,胥九欲的肩膀就被洞穿,被武鸿文一脚踹向地面,砸出了长长的痕迹,而武鸿文自己,身上也全是伤痕,不住喘息。
咬牙,雪或隐蓄力站了起来,手指摩挲一下自开始到现在一直震动的绝鸣,眼中全是坚定。
滋啦——雪或隐的身影在原地突然变得虚假,扭曲起来。
滋啦——下一秒,雪或隐的身影就出现在武鸿文的背后,高举长戟,手中动作不再犹豫,狠狠刺向武鸿文。
轰隆隆——京城的天突然变暗,狂风倏地吹起,这风剧烈,将满城柳絮都吹得漫天飞舞,京城恍若在下雪。人们被这突然的变故搞得莫名,却在下一瞬间,一道刺眼的巨大的光束轰炮似的从一个方向直冲云端。
街道上的摊子被吹走了,酒馆外挂的旌旗被卷走了,行人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宽大的衣袍像是人的翅膀,将人拉着朝不同方向踉跄。
“哎哎哎——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鬼天气!哎,我的东西——”
“不是,是出了大事了,有仙人在斗法!你们快看!”
“哪里!”
“这方向好像是公主府,我们快点进屋,……大家快进屋,不要再在街上呆了,一会儿人都没了,……快点,别要自己的破货物了,是命重要还是那么点东西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整片京城都被白杨絮笼罩,漫天飞舞的雪花。
强光停了,令人震颤的声音也消失了,乌云散去,天又亮了起来,安静。
除了漫天白絮和东倒西歪的街道,没有别的异常。一切又恢复至原本模样。
而在公主府,那座大殿已经被震塌了,公霖儿坐在倒下的木桩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中完好无损,仍旧飘着的那幅画像。
她周边全是倒下的木僵人,却在强光散去后化成了灰烬,归入天地。随之,从土地中又涌上来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光团,这是三尸神死去得到净化后的华灵,这里却出现了这么多。
公霖儿像是站在萤火虫海,四周围绕着她,它们似在感谢公霖儿,亲昵地贴着她。这本该是大餐一顿,但她却没有心情收这些华灵。
公霖儿紧绷着,并在京城恢复正常后越来越紧绷,拳头始终攥着,用力到泛了白。
终于,只见那画像“嘶啦”一声,而后微弱的蓝光和强烈的蓝光交替,一道光从内里出来,“咻”地一声落在地面,化成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一落地就瘫了下去。那个尚且醒着的人猝然吐出一口血,洒在断裂木头上,是黑色的。
公霖儿朝他怀中的人看去,瞳孔紧缩,不再犹豫,边喊边朝那里赶,“师姐!”
胥九欲顿了一下,顺着公霖儿的力道将昏迷的雪或隐交给了她,摸了把唇边的血,哑道:“她受了重伤,需要尽快治疗,你带她走吧。”
公霖儿闻言不等犹豫从储物袋中拿出几颗救命药丸给雪或隐喂下,这才抬头看已经勉强站起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很不好,印堂发黑,一副将死的样子。
见他这模样,其实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人……
公霖儿心情复杂,却没有再问,只是道:“谢谢你,救了我师姐,你……”她顿住话语,直接从储物袋中重新拿出一罐新的丹药,递给胥九欲,“你伤太重了,这个你拿着,全部吃了,或能保你一命。”
胥九欲惊讶地看了公霖儿一眼,见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不再推辞,收下道:“……多谢。”
语罢,转眼看了眼她怀中昏迷狼狈的雪或隐,犹豫一番还是道:“她,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公霖儿随他眼神看去,也看雪或隐的苍白的脸,承诺:“我会的。”
胥九欲点头,不再多讲,拖着满身的伤痕就离去了,背影原地消失在废墟之上。
公霖儿见他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过了很久才扭头看向雪或隐,轻声喃喃:“师姐,你怎会和胥九欲有关系……”
她认出了胥九欲,他没有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