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闭上了眼,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垂下了头,低声道:“我恨你们。”
“若我师姐有三长两短,我也会狠你,我不仅会恨你,我还会杀你,你要祈祷她不会出事。”公霖儿早已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再顾忌她是李玉乾的妹妹,冷冷道,“除此之外,你最好好好回想你勾结妖邪,乱造杀孽的事,想好要如何回话。”
语罢,她不再多言,拖着雪或隐继续离开,路过李玉乾,似是感受到李玉乾情绪的复杂,她以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师兄,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李玉乾只是苦笑。
*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李玉瑶被抓入大牢不日问斩,牢狱中的人以大赦的名头放了,至于何祐知等知情人,全都斩立决。
这件事情到最后并没有多大水花,只在京城达官贵人之间跑了一圈,话题过于敏感却又讳莫如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国师疯了。
自公主府那场动荡之后,国师就失了神志。李玉乾去看了,丢了半魄,魂魄不全,那半魄也不知丢在何处,暂时无药可救。
李玉乾猜测和李玉瑶养的那只邪祟有关,他却没有见过那只邪祟,只知那只妖邪以南华真经为媒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神器为他所用,最终将雪或隐伤至此。
他特意去询问了李玉瑶,可是她却一言不发,明白妖邪消失后整个人就有些失魂。
“你还是一句话不愿说。”李玉乾还是不能共情李玉瑶的想法,但他知道,她如今变成这样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李玉乾本心不想走到这一步,他干事向来利落,唯独在面对亲人的事上,他无法做到快速利落,反倒犹豫不决。在明白人眼中,或许也可称得上一句糊涂。
李玉瑶一直盯着地面,抱着双膝失魂落魄的,不对李玉乾的话语有任何回应。
李玉乾矗立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扭身就打算离开。
“师父他其实很久之前就该羽化,他占卜受了重伤,失了半魄,那个人分自己半魄给师父,于是师父就活了下来。”李玉瑶在背后低哑出声,“你们将他杀死,师父自然也就跟着而亡,哈,说来,师父也可以算是你那两个师妹杀的。”
李玉乾顿步良久,自动忽略李玉瑶口中的指责,最终道:“……所以国师府才有那个牢狱,只是因为国师被控制了。被你们抓来的人被分为两路,一个在公主府,一路在国师府进行你所谓的祭祀,……李玉瑶,你到底走了岔路。”
怪不得国师有时意识清醒的时候根本不记得有些事情,嘴中还念着后院里的那个大牢,语气惶恐畏惧,一直向陛下请罪。
这些都不是他本人所做,他是那个人的傀儡。
李玉乾想到这里,心中猛然窜上一股怒气。国师最大的愿望便是守护楚国百姓,现实却是被人利用加害他守护之人,若是国师知道实情,简直是杀人诛心。最狠辣的惩罚也莫过于此。
李玉乾甚至怀疑,李玉瑶连带着恨国师,恨楚国的一切。
李玉瑶的一番话,使得他心中最后的那抹怜悯也消失不见。他不再多言,离开了这里。
牢狱的铁门被关闭,光从碗口大的窗子偷渡进来,李玉瑶继续盯着光线照射下的光斑,一言不发。
厚重帷幔下,公霖儿紧紧关注着躺在那里的雪或隐。
她看起来很不好,面色苍白,体内气息紊乱,法力枯竭,伤势到如今竟没有好转的迹象。
公霖儿从没有见过雪或隐受这么重的伤。她脸上担忧深沉,握着雪或隐的手忍不住摩挲,心情低落,脸颊贴在手上,公霖儿闭了闭眼,想:“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雪或隐和胥九欲,无人能给她解答。
公霖儿自然不能去找胥九欲,甚至那日见到胥九欲这件事她都不能外传,只她一人知道。
胥九欲和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甚至愿意为师姐受那么重的伤。出来的那刻,他看师姐的眼神……公霖儿确定她没有看错,那绝非陌生人的眼神,缠绵,担忧,急切,似乎眼前的人是他所有。
他畏惧她的死亡。
这问题,亦无人能答。
楚国的京城又恢复原样,京城中少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总会有小小的波涛涌汹,朝廷上隔段时间便会少几个官员,大家对此接受良好。
但令他们担忧的是,自家的皇上却要比之前脾气温和许多,之前三句离不开冷笑,看谁都阴涔涔的。如今,不知是因身体疾病好转的缘故,竟也显出几分真正的龙威来。
这日,下朝时候他不忘记询问旬南子道:“听闻王道长受伤闭关,最近几日如何了?朕如今明显好转,都是道长妙手回春。他救了朕的命,眼下大师受伤朕却不能亲自看望,实在惭愧。”
“陛下,您龙体安康是最重要的,道长终日闭关,但臣定会将陛下的关切送达。”
“如此甚好。”皇帝嘴角微勾,神情满意,昂首挺胸朝前走去,“说来也是,玄素仙子和王道长均受伤,都是被我楚国拖累的啊,若不是朕的那个妹妹……哎,不提也罢,她现在还是在绝食么。”
“是,公主殿下意志消沉,再这样下去恐怕……”
李玉钧懂了他的未尽之语,闻言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再怎么样,她也是朕的妹妹,若是薨了,好好安葬一下。毕竟也是楚国的公主,即便犯了错,也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
旬南子一顿,好久没说话,李玉钧以为他是有问题,出声询问了一句,他这才惊醒,道:“陛下明见。”
李玉钧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待朕更衣,朕要去看望朕的好兄长,你同朕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