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或隐还是没有意识,躺在床榻上无比虚弱,窗外的光照在脸上,苍白的面色像是莹玉,仿佛能够透光。
李玉乾站在窗沿,伸手为雪或隐拉了下被褥。
公霖儿一直陪伴在侧,眼神盯着雪或隐没有转移。这已经是第五日了,雪或隐受伤后她便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李玉乾发觉好多次,公霖儿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满怀心事。
李玉乾想,她倒是真的黏雪或隐。
父母将她丢给雪或隐云游四海,这么多年,公霖儿一日日长大,对雪或隐的依赖远非几句话能表达。
这时,丫鬟走了进来,说皇帝来了。
李玉乾正要出去就看到皇帝带着人进了屋,见李玉乾出现眼神立马有了光,几步走到他跟前,道:
“兄长你果真在这里,方才去你住处没有人,朕就想着来玄素仙子这里,没想到真在这里碰到你。”
他歪头侧过李玉乾身体就要朝内看,李玉乾不动声色动了身体挡住了,道:“陛下找我何事?”
李玉钧道:“最近京城出了大事,朕一直在忙碌也没时间关心你们在这里待得是否舒服,如今有闲暇自然来探望一番,说来玄素仙子受了重伤,如今怎样了?”
“师姐恢复得不错,只是需要静养,承蒙陛下关心了。”公霖儿这时候掀帘子走了出来,她刚才听到了皇帝和李玉乾说的话。
皇帝要进来看师姐,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她现在对整个楚国皇室都有怨言,更别想她给人好脸色。
公霖儿的情绪没有隐藏,皇帝自然也感受到这里不欢迎他,心中盘算着,脸上笑容不减,道:
“仙子也是在我楚国受的伤,还是为了保护我楚国百姓重伤至此,朕实在是感激,也万分愧疚,竟让亲缘犯此大错。这是朕的疏忽,每每想起都心中有亏。”
他眉头皱着,愧疚的模样不假,但公霖儿实在是反感。
要真是愧疚,真是为楚国着想,这么多年,难道会一点都察觉不到?不过是放任罢了。
若不是师姐插手,怕是不知还有多少人会死在那个地方。李玉钧如今的做派表现只能让雪或隐想到“虚伪”这一个词。
“今日朕前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向各位赔罪。本该是场好事,兄长带未来嫂嫂回来,朕照料不周就罢了,还连累嫂嫂受伤至此,真是万死难辞。
“不过,玉瑶她已经故去,也算是恶有恶报。朕已废除她公主头衔,狱中活着的其他人朕也全都放了,并且给了丰厚的补偿,后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朕还下了罪己诏,想必能够安慰那些受害人的在天之灵……”
公霖儿始终皱着眉听着,她给不出好脸色,眼神瞟向了皇帝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男人身上。
自始至终,从皇帝开始说话到公霖儿出言顶撞,这人都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
这人她知道,是皇帝身边最忠诚的狗,名为旬南子。
他虽是凡人,但身上的肃杀气却让人看之心惊,公霖儿感到一股凉气。这人很危险,这是公霖儿的第一感觉。
世上不只修道一条路,其他途径也能获得力量,只不过修道被附上了“正途”两字。
公霖儿想,皇帝能够如此放肆和他身边的这个人脱不了关系。不过她却疑惑,这人为何就要效忠皇帝,对他忠心耿耿。
李玉钧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仁君,在他身边并不能造功德,只会给自己生平添杀孽。
“轰隆隆——”
恰时,天暗了下来,巨大的闪电随后闪在天边,雷龙半遮半掩在乌云之间,对着云底就是一阵怒吼。
“哗啦啦——”瓢泼大雨。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袭来,公霖儿若有所感,抬头望去,就见云层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衣袖飘飘,仙人降临。
公霖儿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缩,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
“滴答——滴答——”
空旷的洞穴中水滴声清晰,水滴在石板上却响在心里,一下一下地伴随心脏的跳动。
这时,脚步声传来。从声音听出来,来人十分慌张,脚步踉跄,山洞昏暗,砰地一声撞到了身边的石头,那人忽视膝盖传来的疼痛继续急忙朝里奔去。
穿过长长的洞穴,狭窄的视野变宽,像是蚂蚁进了巢穴,空间骤然变大。在洞穴正中间,石床之上,赫然就是打坐的胥九欲。
不过如今的他显然有些狼狈,浑身被气浪包裹,或是因为疼痛,胥九欲紧皱着眉头,额头全是冷汗,墨发都被浸湿。
“择修,兄弟,快醒醒,醒醒!”
那脚步踉跄的人是旬南子,虽说他着急却不能直接上手将人摇醒,只能在一旁着急呼喊沉睡的人。
他边喊边注意着洞穴入口那处,神情是遮盖不住的焦急严肃,以最快的速度给胥九欲说了如今的状况,仍不见有反应。
他竭力将胥九欲从入定的状态下唤醒,脑海中回荡的全是不久前听到的话。
从青城山又来了一帮仙人,可这帮仙人来势汹汹,竟不是接人回去的,而是捉人回去问罪的。
他们口中的罪人居然是雪或隐!罪名勾结魔族,残害同门。
更令旬南子震惊的是,那勾结的魔头是胥九欲,是他记忆中的正派修士胥九欲。
是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