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宋渊随手合上书页,瞪目道,“你管你老子呢?本侯爱看什么看什么,世子有意见?”
宋清宴拱手:“儿子不敢,只是儿子今日恰巧也在读兵书,见到瞒天过海一计,不免有些新的感触,特向父亲讨教一番。”
宋渊眉头紧了紧,摆手道:“坐吧。”
沉默须臾,他扭头问:“你来书房,是想说今日棠……阿梨她们二人之事罢?”
宋清宴直言不讳:“正是,不知父亲作何想法?”
“想法?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临渊阁的消息想必墨棋已经一字不落禀报与你,事实摆在眼前,世子还想听到什么想法?”
宋清宴道:“父亲相信吗?”
宋渊冷嗤一声:“我信不信有什么打紧?我亲眼看到的事实,让她给一句解释她都不肯,她心里从未有过我这个父亲,自然也不在乎我相不相信。”
“左右有你这个大哥宠着她,不过罚跪三个时辰,不也被世子提前背着送回了房。”
“……父亲可是怪儿子自作主张?”
“本侯没这个意思,你少来给我上眼药。”宋渊覆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书案上,“本侯敢怪谁?在这个侯府,老子不像老子,儿女不像儿女,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一声抱怨着实怨气非常,震得案边的油灯左右摇晃,方才被宋世子拨亮的灯光险些黯淡下去。
“不孝子”摇头轻笑:“原来侯爷不是在生气,是在吃醋。”还是吃自家儿子的醋。
“哼,本侯吃什么醋?少在这编排你爹!闲着无事多去管管宋清序,省得他胡闹惹出事端!”
坐在绮春坊的宋清序无端打了个喷嚏:“谁又骂我?准是你家世子。”
归云不语,只是背着宋二公子翻白眼。
“父亲,有些事,不是您不去看便不存在,发生的事已然发生,一味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宋清宴定定看着书案后的父亲,沉声开口:“譬如棠儿,譬如季姨娘,还有,母亲……”
“够了。”宋渊打断他,声音略显疲惫,“我说过,你母亲的事不许再提。”
他撑起手肘,右手揉着额角,“为父知晓你的意思,今日之事有蹊跷,我心中明白,丫鬟的事便交与你去查,若果真与绾音有关,我自不会坐视不管。”
“清宴,这么些年,她也不容易,终归,是我欠她的……”
“那棠儿呢?”宋清宴喉头滚动,哑声问道,“这么多年,她过得就很容易吗?有人关心过她吗?她在养父母家过得好不好,有吃饱穿暖吗?这些,父亲您有问过吗?”
“我们难道不欠她吗?”
“我……”宋渊一时哑然,扶额沉思许久,似乎是在思忖合适的用词,半晌,宋清宴听见他说——
“我没有不相信她。”
很快,很短促,但宋清宴知晓,对于一贯倔脾气不肯服软的定北侯来说,挤出这句话有多么艰难。
宋清宴起身道:“儿子失言了。”
“无妨。”定北侯好脾气地摆摆手,“早些回去歇息,三日后举办宫宴,陛下会先在大殿择选出今岁科考前三甲,二皇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必定还是要将殿试一事交于太子,少不得你来操持。”
“是。”宋清宴拱手告退,还未走出几步便又被宋渊叫住。
“此次科考舞弊一事,阿序算是得罪了二皇子,虽说我定北侯府光明磊落,绝不屈首于人,但他性子急,又行事不羁,你多看着些,免得他被人算计。”
宋清宴顿步,侧首轻笑:“这些话,父亲何不当面同阿序说?”
宋渊轻嘶一声:“你做世子的,替本侯传达几句话有何不可?”
“儿子要帮太子操持宫宴,恐怕腾不出时间,还是劳烦侯爷亲自叮嘱。”宋清宴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书房。
“一帮不孝子,真是要气死本侯!”待宋世子走远,定北侯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结果下手没轻没重,疼得自个儿连连甩手。
“嘶……这茶水怎得这般烫,本公子如今是连谢世子一杯茶也吃不上了吗?”
宋清序搁下茶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在桌案上,一双幽怨的眼睛直直盯着谢云起。
怨气丛生!谢云起毫不怀疑,若不是他喊了这么些的二哥,宋二公子早就掀桌砸了他这绮春坊。
“二哥消消气,是小弟办事不周。”谢云起笑脸相迎,“归云,去给二公子重新沏茶。”
“是。”归云领命,很快端了壶新茶水过来。
谢云起亲自斟茶,做出个请的动作:“二哥尝尝可还满意?”
“别,本公子受不起谢世子一声二哥。”宋清序看着人任他差遣,脾气好地不像话,心中火气更盛——分明是做贼心虚。
他慢悠悠端起茶盏,言语间不无嘲讽:“谢世子若真心当我是二哥,我又岂会连你与我三妹暗地里相熟也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