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季绾音第一个上前献殷勤:“皇后娘娘安康,妾身与小女阿梨亲手做了春茶,念起从前在宫中时您最爱喜此茶,特地带来送给娘娘。”
季绾音从宋青梨手中接过墨色茶盒,双手捧着呈上前去。皇后只略微扫过,便随意地摆手道:“有心了,放着吧。”
“这么些年过去,本宫的口味也变了。”
季绾音捧着茶盒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稳住心神将春茶送到上前的宫女手中后,便带着宋青梨匆匆回了座位。
宋锦棠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下思绪百转,看来季绾音和皇后的关系出了裂痕,那倒是有机会一一击破。
宴席正式开始,上菜的宫女们来回穿梭,将一碟碟宋锦棠从未见过的菜肴端上食案。她忙着和朱樱品尝美食,未曾注意到那厢令贵妃正满大殿寻找自己的身影。
待令贵妃终于在角落里寻得宋锦棠,正欲差使身边宫女将人请来自己身侧,一道清脆的女子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母妃,昭儿来迟了!”
未见人,声先到。整个宫中能这般放肆无忌的人,也只有五公主季元昭了。
与季元昭一同前来的,还有四公主季元宸。
季元宸站在五妹身后,规矩行礼:“宸儿见过母后,见过令贵妃。”
她今日本是早早便梳妆打扮好,只是来参加宴会的路上路过季元昭的裳华殿,便被人找理由拉进了殿中,这一等,便等了大半个时辰。
令贵妃向来不惯着女儿,责问道:“今日宫宴这么大的事,怎得又来迟了?”
季元昭撇撇嘴,借口找的颇为顺畅:“表哥送我的海棠耳坠不知被我收在何处,找了好半日。”
令贵妃无奈,她怎会看不穿女儿的小心思,从小到大,每每逃学或是躲避宫宴,惯会拿她的云起表哥当挡箭牌。
当着皇后的面,轻斥道:“胡闹,还不见过皇后娘娘。”
季元昭见惯了这场面,知晓母妃并未生气,大方上前见礼:“昭儿见过母后,宴会来迟,还请母后勿怪。”
季元宸紧跟着上前,盈盈一拜:“此事都是宸儿的错,身为姐姐,未尽到提醒五妹之职,请母后责罚。”
季元昭侧头看她,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是,显着你了?谁说要罚了?!
“罢了,五公主年纪小,顽皮些也不足为过。”皇后侧身看向令贵妃,端的是大度和气的国母之象:“令贵妃,莫要对孩子如此苛责。”
“你们两个,快些入座罢。”
“臣妾受教。”令贵妃微微欠身,刚要命人将季元昭带到自己的座席上,季元昭便一个雀跃扑进了母妃身侧,双手紧紧抱上令贵妃手臂。
小公主扬起脸,海棠耳坠下的东珠前后摇摆:“昭儿要挨着母妃坐。”
令贵妃伸指按向她的额头,嗔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但还是默许了女儿的行为,命人为五公主再添副金箸玉碟。
季元宸余光瞥向这侧,只一瞬,便很快收回目光。她恭敬行礼道:“母后,令贵妃慢用,宸儿先行回席。”
皇后端过茶盏,凑近唇边轻抿,眼也未抬:“有心了。宁妃身子如何,怎得病到连宫宴也不能参加?可需要本宫派太医前去瞧瞧?”
“母后日理万机,怎敢劳烦母后忧心。”季元宸受宠若惊般福身,“母妃一向身子弱,想来是夜间贪凉,这才染上风寒,怕过给陛下和两位娘娘,这才告病在宫。”
“宸儿代母妃谢过母后记挂。”
“不必多礼,既如此,快快入席吧。”
“是。”朝向皇后和令贵妃又是一拜,季元宸这才施施然走向自己的座席。
季元昭啃着块糕点,白眼差点翻上天:“真是做作。每日向这个行礼,向那个行礼,也不闲累得慌。”装得柔弱无辜给谁看啊,宋世子又不在此处。
“元宸这是知礼数,若是都像你一般成个泼猴儿,皇宫里还能有安生日子过。”令贵妃拿起一块蝴蝶酥塞进季元昭口中,“你最爱吃的,吃了少说话。”
季元昭鼓着两腮,像只贪吃的河豚,嘴上仍闲不下来:“本来就是……我最讨厌她这副……人前装模作样的做派……”她今日是故意拖着季元宸来宫宴,本想让她迟到出丑,没承想又让她装到了!
令贵妃扶额叹气:“这孩子,真不知随了谁……”
“皇后娘娘,臣妇敬您一杯,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延。这是臣妇的一些心意,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令贵妃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抬首看去,果然是自己那拎不清的兄长扶正的继室——周氏周语柔。
难怪声音如此令人生厌。令贵妃有些嫌恶地离皇后那侧远了些。
周氏现如今是庄国公府的国公夫人,阖宫谁人不知,令贵妃是庄国公的胞妹。按这层亲缘来讲,令贵妃便是她的小姑子。可今日宫宴,周氏未与令贵妃寒暄半句,反而径直凑到皇后跟前大献殷勤,当真是上演一出令殿中众人眼也不舍得眨的精彩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