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这几日您日日待在绮春坊饮酒,不能再喝了。”柳眠画说着,径直上前将谢云起眼前的鎏金酒壶取走。
“归云,你也不劝着些。”
归云看了眼他家世子,默默将自己隐在角落。他倒是相劝,但也劝不动啊。
“无妨,死不了。”谢云起伸手要去够酒壶,被柳眠画拎起藏在身后。他看了看一袭红衣、美艳照人的柳大姑娘,不知想到什么,浅笑出声,颓然向后靠躺在椅背上。
“罢了,此处是柳大姑娘的地盘,客随主便。”
柳眠画微微坐直身子,道:“阁主折煞属下。”
饮了这许多酒,谢云起头疼的厉害,抬起指尖按上眉心:“近日坊中可有异样?”
柳眠画道:“没有,自那次刺杀二公子失败后,坊中各处加强防范,再未发现过二皇子的人。”
“如今宋清序就任兵部侍郎,正合二皇子心意,他恐怕已将二哥认作自己一党,自然不会再轻易动手。”
谢云起手指敲打着躺椅扶手:“二皇子那边盯紧了,近日京中不太平,我怀疑与他有关。”
“阁主是怀疑京中失踪女子一事是二皇子的手笔?”
“只是猜测。”谢云起扶着额头,用力按压太阳穴,“总之盯紧他,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咱们这位二殿下可不是会静观其变的主。”
柳眠画看了眼角落里的归云,归云立时颔首,跨步出了房门。她倒了杯茶推给世子,试探着道:“世子可是考虑好要帮太子?”
谢云起掀起眼皮,接过茶啜饮:“如果真要选择一人站队,我宁愿是太子。”
“可是因为三小姐的缘故?”此前太子和二皇子明里暗里没少做拉拢之事,可世子始终不松口,如今骤然决定站在太子一党,柳眠画很难不认为是因着宋锦棠的原因。
宋清宴曾是太子伴读,又一向与东宫交好,他的立场再清楚不过。
谢云起捏着茶杯打圈的手顿住,撩起眼皮,似是不悦。柳眠画便低首道:“属下多言,请世子恕罪。”
看来这次和三小姐闹的矛盾着实不小。
说话间归云推门而入,将一碗醒酒汤奉到谢云起面前:“世子,这是柳大姑娘为您准备的醒酒汤。”
谢云起接过,手摸着温度正合适,便一饮而尽。他拿出手帕擦拭时瞥了归云一眼,嘶声道:“你近日有些反常,这汤竟然没烫到本世子,说吧,是不是又背着我犯了什么事?”
“坦白从宽,你这个月的糕点钱本世子便不扣了。”
归云慌张退后半步:“哪有,属下一向如此妥帖。”
谢云起懒得与他计较,打开窗户看外面街市上的风景。绮春坊地处闹市,整条街从早到晚都格外热闹,摊贩叫卖声络绎不绝。
从前他和宋锦棠游玩时便经常逛到这附近来。
“朱樱,你看那里有卖小泥人的,好可爱,我们去买几个吧。”宋锦棠将手里的糖人塞到朱樱嘴里,又跑着去泥人的摊子。
在汀兰居养病好几日,可将她给憋坏了,这不刚一停药,她便央求宋清宴放自己出府逛街。
朱樱咬下一大口糖人,将剩下的捏在手里,含糊不清劝道:“小姐,我们已经逛了大半日,还是早些回去吧。世子说近日京中不太平,您又不肯让墨棋跟着,咱们答应世子申时便要归府的。”
“知道了,买完这些咱们便回去,剩下的我拎着。”
“糖炒栗子!”宋锦棠排队挑选泥人时还不忘看向其他地方,推着朱樱道,“朱樱朱樱,你去买栗子吧,我们回去吃。”
朱樱这个小馋猫也爱吃栗子,看着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登时来了兴致:“小姐,我这就去买!”
宋锦棠站在泥人货摊前,看着一个个五彩斑斓、样式各异的小人,目光最终停留在正中央的两个泥娃娃身上。
那是一对捏得极精巧的泥人,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衣饰分别为粉白和黛黑,约摸是总角年岁,两个娃娃白白胖胖,憨态可掬。
宋锦棠一眼便喜欢上,从荷包里拿出银两放在货摊:“老板,这一对泥娃娃我要了。”
老板没想到这最贵的能卖出去,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宋锦棠人美眼光好。宋锦棠浅浅一笑,将那黛黑的泥娃娃塞进内袖口袋中,手上只抱着那个粉白的娃娃。
她抱着娃娃转身找寻朱樱时,坐在绮春坊二楼的谢云起一眼便望见了她。
柳眠画自然也是瞧见了,顺着世子的目光望过去,笑着相劝:“世子不下去见见吗?”
谢云起将目光移开,手指敲着桌案:“她又不是来见我的。”怕是她现在还怪着自己,不想见他吧。
柳眠画像是听了什么奇谈一般,抿唇笑道:“世子这话倒是奇了,三小姐不来见您,您便不能去见她吗?”
“世子从前可不是这般性子,怎得现在变得如此扭捏?难不成您真做了什么过分之事,或者说了什么重话,不敢去见三小姐了?”
“我……”谢云起后背绷直,右手在桌面蜷缩成拳,“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柳眠画洗耳恭听。
话到嘴边,谢云起又缄口不言,看了眼窗下一袭桃夭衣裙的少女,故意将头转向别处。
不看,便不会忍不下心。只有离她远一些,或许才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