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帷帽,垂下的黑巾遮挡住面容,宋锦棠不知是谁,但却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直至黑衣男子开口:“杜十娘,这个风口上,你竟还敢掳人,你不知道大理寺和宋清宴已经在调查了吗?”
这个声音……宋锦棠似乎猜到了那人是谁。
杜十娘唇角微勾:“公子莫急,属下自然知晓。只是主上要的人还差一位,我既遇到合适的人选,怎能不出手,难道公子不愿为主上分忧?”
“ 你就是想害死我!”黑衣男子指着杜十娘,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主上依仗的人是我,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隶,贱籍出身,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若是据点因你暴露,你猜主上会不会杀了你?”
“不劳公子费心,属下自有对策。”杜十娘笑容妖冶,“若是事败,属下自会以死谢罪,绝不会牵连主上。”
“希望公子亦是如此。”
“杜十娘,你最好做得干干净净,若是连累本公子被发现,我一定替主上除了你这个贱人。”
黑衣男子咬牙切齿,转身离去:“今日挑选押送你自己去吧,本公子不奉陪了。”
杜十娘望着离去的背影,笑容敛去,冷声道:“真是个蠢货。”
而后回过神,看向身后的佛像,目光冷髓,像寒冰一般直直射过来,宋锦棠被这目光吓得打了个哆嗦,脚下小心移动步子,慌忙后撤回牢房。
杜十娘转开机关走向牢房时,宋锦棠正捧着玉兰剩下的半碗粥。
她的目光定格在宋锦棠手指上的鞭痕,眼中阴冷消了大半,眉眼间却拢上怒气:“他们打你了?”
宋锦棠捧着碗,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便只是点点头,算作默认。
“欺辱一个小姑娘,这些人果然都该死。”杜十娘口中极轻地骂了一句,可宋锦棠还是听到了。
她现在有点害怕这个杜十娘,更怕她发现牢房锁头的端倪。
“噼啪”一声,杜十娘抽出腰间短刀,竟直接砍断了锁链。她指着微微发愣的宋锦道:“你,出来。”
玉兰拉着宋锦棠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出去的人再也没见回来过,她害怕再失去一个同伴。
宋锦棠将手中的粥碗递给她,又拍了拍玉兰的手,轻声安抚:“别怕,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杜十娘看着缓缓走出的宋锦棠,笑道:“小丫头胆子还挺大,来这里还没被吓哭的,你是第一个。”
宋锦棠不想被当做特殊之人,微微抬手,道:“我哭了,但是没有用。”
杜十娘面上的笑容倏尔隐去,似是想到什么往事,她愣神半刻,而后自嘲般地低头轻笑。
“哭是这个世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她抓过宋锦棠双手,目光在一旁的麻绳上停留一瞬,最终从腰间扯出一截锦带。
锦带将宋锦棠的双手绑缚在身前,杜十娘看着面前的少女,神情有些恍惚:“你记住,哭泣只会暴露你的软弱,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可那神情只有一瞬,不过须臾,熟悉的惑人笑意便重新挂在美妇人脸上:“能被选中,不知是你的幸运还是厄运。”
宋锦棠被她扯着走出密室,来到破庙的院子里,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外。她抬头看了眼天上,圆月只剩下半轮,深邃的夜空渐渐变得蔚蓝,天要亮了。
“你要带我去哪?”宋锦棠停住了脚步。
“不要多问,否则我现在便会杀了你。”杜十娘依旧是那个冷酷的妇人,“我没有按要求蒙住你的眼睛,是可怜你,想让你见最后一次光亮。”
宋锦棠在她身后被拖拽着前行,她不知谢云起有没有找到这里,可是现在找到被转移走的祝芙才是要紧,故此她不再多言,假意顺从走到马车前。
就在二人即将登上马车时,一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赶来,疾奔至杜十娘面前,俯身到她耳边禀告。
宋锦棠眼见杜十娘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全部转为怒气:“这个蠢货!早该劝主上弃了他!”
“主上知道了吗?”
黑衣人道:“已经派人告知主上,那边已经前去处理了。”
杜十娘看了一眼宋锦棠,扯动锦带要将她带回密室,那黑衣人慌忙上前,欲言又止。
杜十娘止步,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快说。”
“杜首领,主上的意思,这里也不能留……主上说,您知晓该怎么做。”
“这是主上的意思?”杜十娘皱起眉头,眼中的犀利让那黑衣人不敢抬头。
“是。”
宋锦棠从这番话中听出几分不妙,趁着杜十娘低首思考的空挡,悄悄摸索出提前挂在脖颈上的口哨。
果然,似是下定了决心,杜十娘道:“召集人手,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留。”
她看向宋锦棠,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怜惜,幽幽道:“可惜了,本想着你能多活几日的。”
“不过也好,与其那般苟且屈辱的活着,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说话间她缓缓抽出腰间短刀,一步步向前靠近。宋锦棠踉跄着后退,抓起颈间口哨,将要送进口中吹响,山间猛然响起清脆绵长的哨声。
黑衣人闪身来报:“杜首领,我们被发现了,有一群黑衣人包围了这里。”
“马上放火,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