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果断下令，再看向宋锦棠时，竟生出一种被戏耍的自嘲感。

“果然不能心软。”她收了短刀，似是不想要人性命，手中锦带收拢，骤然将宋锦棠带到眼前。

她狠狠捏住宋锦棠下巴，问道 ：“说，你到底是谁？”

宋锦棠看向身后的破庙，黑衣人在四周泼满酒液，随着数个火把扔下，火光四起，烟雾弥漫。

谢云起，你怎么还未赶到？

“放了那些女子，我便告诉你。”宋锦棠尝试拖延时间，“我说过，你家主上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他。”

“还真是小瞧了你。”杜十娘掐住宋锦棠咽喉，冷笑一声，“想救人？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罢。”

她骤然俯身凑近，鼻尖微动，从宋锦棠身上闻到一股暗香：“你身上有香味……是你把人引来的。”

“被你……带走的人……在哪儿……”宋锦棠几乎要说不出话。

“在地狱。”杜十娘抽出短刀，吐字如冰，“我这就送你去陪她们——”

“咻！”利器划破空气的声响自耳边传来，杀手对阵的本能让杜十娘瞬间闪身躲避。

松开了钳制宋锦棠的手，她后撤数步，折断的竹竿堪堪擦过脖颈，插入地面。

宋锦棠立刻向外面奔跑，眼前出现了熟悉的人影，正同样朝她疾奔而来。

“拦住他！”杜十娘喝道，立时有黑衣人拦住了谢云起的身影，这些人出手狠辣，不像是普通山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宋锦棠手上骤然一紧，剧痛从手腕蔓延，她被杜十娘重新扯回了手中。

冰凉的刀刃贴上脖颈，宋锦棠却觉不出冷意，浑身似有一把火在燃烧，灼得人皮肉生疼。

谢云起挥扇扫清面前的障碍，血珠在面前飞溅，他的脸色比血还要骇人：“阿棠！”

“放了她，我留你个全尸。”

“看来她果然很重要，我赌对了。”杜十娘挟着宋锦棠向院门外后撤，开始谈条件，“你们撤退，我便放了她，这个交易可划算？”

“划算个鬼！”宋锦棠破口大骂，“谢云起，你不要管我，快救人！佛像后面的密室里关着许多被绑走的女子。”

“快去救她们！”

“所有人去救火。”谢云起紧盯着杜十娘，“归云，放信号，通知宋世子。”

双方都是暗卫杀手，实力不相上下，好在月影阁的人数众多，这才腾出手来去灭火救人。

柳眠画扯下外衣，沾了井水披在身上，对谢云起道：“世子，你去救三小姐，这里的人交给我。”

谢云起顾不上其他，两只眼睛紧紧黏在宋锦棠身上，生怕杜十娘突然反悔伤人。

两个暗卫护送杜十娘一路后撤，谢云起紧跟着，月色一点点消失，直至不见。东面的天空涌现鱼肚白，火红的太阳骤然跃出山顶，映出东方半边红霞。

天色彻明。

“后面是悬崖，你已无路可退，放了她，我放你一条生路。”谢云起停下脚步，声音恳切，“本世子说到做到。”

“人在我手里，你没资格谈条件。”杜十娘眼神示意，挡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便一齐涌上。

宋锦棠着急道：“你小心啊！”

杜十娘在人耳边笑得玩味：“这么担心他？他是你的什么人，莫不是……情郎？”

“干你何事。”宋锦棠斜眼瞪她，“那些被你选中的女子去了哪？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还心心念念要救人呢？真把自己当做救世的菩萨吗？呵……可笑至极！”

“我不是菩萨。”宋锦棠目不转睛地看着与谢云起打斗的黑衣人，轻声道，“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

“你没有在意的人吗？”

“你说什么？”杜十娘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对我说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你呢？”宋锦棠问，“你相信你的主上吗？”

“你也不想杀了所有人是吗？她们都是无辜的，放了她们吧，你可以带走我。”

“住口！”杜十娘似乎被哪句话戳中，面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再敢多言老娘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

“不要，别动她！”谢云起已经解决掉两个黑衣人，不知宋锦棠说了什么，杜十娘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他紧张得后背冷汗直流。

大势已去，杜十娘却并不慌乱，反而多了些慷慨赴死的豪气。

山石震颤，远处传来马蹄践踏地面的声响，这阵仗，只能是重甲上阵的骑兵。

是定北侯府的人。

宋锦棠突然有些紧张，不知来人会是宋清宴，还是定北侯。

此刻她哪个也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