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带着宋锦棠又后退几步,几乎站在悬崖边缘。她似乎很喜欢看对面男子心急如焚的模样:“谢世子,你这么着急,她是你的什么人?”
“你认识我?”谢云起强装镇定,此时越是表现得在意,越是难以救下阿棠,“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你既知晓我的身份,便知我背后的势力,今日我带的人你也看到了,无论你是哪方的人,多了我这个助益,于你家主子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谢世子人前人后当真是两幅面孔,昔年在主上府中有幸见过世子几次,那时只当世子是个纨绔闲人,不想手下竟藏着一群暗卫。”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从前在权贵场所见过谢云起,那她口中的主上,便不易确认身份。
一时间,宋锦棠和谢云起纷纷蹙起眉头。
远处的马蹄声渐进,枝叶空隙间,已经隐约可见带队之人的身影。明光铠甲覆身,长枪在侧,即使远隔数丈,也能感受到为首之人带来的凌肃威压。
谢云起回身看了一眼,神情骤变:“你若是现在放人,我方才说的话还全部作数,待定北侯到此,你便再无机会活命。”
“你好像比我还关心自己的性命。呵呵……”杜十娘笑眼盈盈,短刀在宋锦棠脖颈摩挲,“世子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她是你什么人?”
“方才我问这小娘子,她可告诉我你是他的情郎呢。你认是不认?”
“我……”谢云起惊骇地望着宋锦棠,脑中顷刻间轰轰作响,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尘土四溅,马蹄挂着清晨山间的露水,混着泥土飒沓而来。定北侯勒马而停,长枪竖地,挥手行令,身后两排将士纷纷张弓搭箭,直指杜十娘所在的方向。
宋锦棠看到来人不是宋清宴,心中莫名舒了一口气。眼见谢云起那副吞吞吐吐的神情,心道这人莫不是信了杜十娘的鬼话,当即嗔怒道:“你信她的鬼话——”
“闭嘴。”杜十娘手上力气加重,锋利的刀刃瞬息间贴上肌肤,脖颈处一阵刺痛,似是被划破。
她俯身在宋锦棠耳边低语:“我帮你试试你的情郎,看他是不是真心对你,你合该感谢我才是。”
“别——”谢云起慌忙上前一步,伸手阻拦,“我认!我是他的情郎,你不要伤她。若你想要人质,本世子愿意换她。”
谢云起忍不住瞥看向身后,定北侯一言不发,可脸色在他说完这番话后瞬间变得铁青。他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只能硬着头皮将戏做全。
“她叫阿棠,只是一个农户女,是我为了破案立功才让她当做诱饵被你们抓来。定北侯铁甲军队在此,你逃不出去,拿她当人质并无威胁之力。”
“我来换她,你或许还能和定北侯谈几分条件。”
谢云起边说边慢慢向前踱步,他见杜十娘有一瞬犹豫,心道或许真的能将宋锦棠换下来。
“站住,再上前我就宰了她。”杜十娘根本没有交换人质的打算。她所做的,只是为了帮主上拖延时间。
“垂死挣扎,以为抓住一个无足轻重的姑娘便能和本侯谈条件?”定北侯面容冷峻,抬手下令,“取弓箭来。”
身后的将士立时跳下马背,呈上一把弓箭。定北侯张弓搭箭,将箭头对准悬崖边的两人。
杜十娘冷声道:“侯爷这是要不顾这名女子的死活?”
宋渊拉紧弓弦,目光肃定:“没有人能威胁本侯。”
“你们这些人,果然都是一副嘴脸,为了自己的利益,从来不顾他人的死活。我们天生贱命,便活该去死吗?”
杜十娘带着宋锦棠上前几步,刀刃又深了半寸,宋锦棠感觉有滚热的液体流出。
“剩下的人,你们不想知道在哪吗?”
“你愿意告诉我们?”宋锦棠忘记了疼痛,“若你告诉我祝芙在哪,我可以帮你逃走。”
“你的主上不在乎你的性命,你又何苦替他卖命。”
“住口,你凭什么议论主上,你不配!”杜十娘陡然变了脸色。
“我说的不对吗?”宋锦棠道,“据点暴露,人员俱损,你的主上并没有派人来救你。他弃了你。”
“砰——!”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山间传来,震得此地也发生了抖动。
杜十娘看向爆炸的方向,面上现出喜色。看来是成功了,主上毁掉了据点。
“你们做了什么?!”宋锦棠心脏猛得一滞,这些人,莫不是毁了藏身祝芙的地点?
“哼,别得意太早。”宋渊冷哼一声,“毁尸灭迹也不是如此轻易,凌云将军早已带人赶到苍梧山,你的口供对本侯无从轻重。”
“是吗?”杜十娘眯眼看着宋锦棠,“这么说,我们两个对侯爷没有丝毫价值。”
宋渊的话无疑给宋锦棠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宋清宴在,她相信一定能救出祝芙和那些失踪的女子。
双方还在对峙,没了筹码和谈判的必要,杜十娘似乎并不想要逃跑。她扯着宋锦棠,声音没了之前的冷意,“看来你要陪我一起上路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侯爷,您不要冲动,她可是……”谢云起浑身都在打颤,他从前只知定北侯杀伐果断,从不受制于人,却不知他竟能对自己的女儿也如此心狠。
外界传言定北侯不喜嫡女,谢云起一直以为是市井谣言。
宋锦棠深深盯着宋渊手中的弓箭,她不知道定北侯的箭术如何,但想来不会差到哪去。
双手还被绳带捆缚,但因她一直在悄悄挣脱,那绳子也松了些许,足够宋锦棠从怀中掏出蝴蝶簪,攥在手里。
“谢云起!”宋锦棠倏然大喊,“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