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瞳孔骤然一缩,眼看着宋锦棠扬起手臂,手中锋利的银簪朝她咽喉刺去。
几乎是同时,“嗖”得一声,远处那支利箭划破长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杜十娘。
较之更快地,还有谢云起挥手飞出的折扇。
“阿棠,过来!”谢云起飞奔向宋锦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本侯今日教你一招保命的法子,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昨日午间,宋锦棠在床边试那套谢云起找来的布裙,宋渊忽然来到汀兰居。
“若有一日你被人挟制,唯有将自己置于险境,拼死一搏,方能重见天日。”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猎物反击时,猎手最先想的不是进攻,而是抵御。
簪子如毒蛇的信子袭向咽喉,长箭飞射,暗器卷来,几乎同时发生在一刹那。杜十娘本能地收回抵住宋锦棠脖颈的短刀,横在身前防守。
耳边的山风在呼啸,宋锦棠拼了命地向谢云起跑去。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似乎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响。
“小心!”
谢云起的手臂捞过宋锦棠,将人一把带至自己身后,几枚梅花镖擦身而过,但距离太近了,最后一枚旋插进谢云起胸膛。
杜十娘被冷箭射中,那力道之大,径直将她贯向悬崖之下。她对着远处发笑,而后看向手中的锦带,拼力后扯。
宋锦棠手上的绳子还未完全解开,杜十娘力道极大,又借着惯性,瞬时将她拖向悬崖。
“和我一起死吧,算是给我做个伴。”
她其实不讨厌这丫头,甚至很羡慕。她没有选错人。
谢云起顾不上伤势,纵身跃向前去抓宋锦棠的手。怎奈前几日山中才刚落过雨,悬崖边湿软浮松,大片土地空浮塌陷。
谢云起一脚踩空,和宋锦棠双双落下悬崖。
前后只不过发生在一瞬,无人料想杜十娘会这般垂死挣扎,更料不到他们二人会摔下悬崖。
定北侯翻身下马,奔向悬崖边缘,若不是被身后的下属冒死拉住,恐怕也要误踩淤陷落下深渊。
“棠儿!”
宋锦棠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仿佛听见有人这般唤她。
“谢云起,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宋锦棠浑身发冷,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身边不见谢云起的身影,她在黑暗中四处摸索。
手上猛然触到什么液体,黏黏腻腻的,宋锦棠将手伸到眼前,入目一片殷红。
是血,温热的血。
“谢云起!”宋锦棠骤然从黑暗中走出,睁开眼,看见了身下昏迷不醒的男子。
她整个人躺在谢云起身上,两人掉落在悬崖中间的一处平台上,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幸好被两侧藤蔓缠住四肢,这才没有继续掉落。
杜十娘恐怕没有这么幸运。
宋锦棠从人身上爬起,动了动手脚,倒是没有断胳膊断腿。手上的绳带已经被扯落,散在地上。
她慌忙去看谢云起,男子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脸颊和四肢也尽是被树枝山石剐蹭的口子。
脑海中闪过昏迷前的记忆,她被谢云起紧紧搂在怀中,落地时又被他护在胸前,生生让他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宋锦棠不敢想这个傻子会伤成什么样。她一点点清理缠绕在人身上的藤蔓,然后握住他的手,一声一声呼唤。
“谢云起,你醒醒……谢云起、谢云起!”
连续唤了许久都不见人回应,宋锦棠突然有些害怕。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生死关头,亦是第一次见有人愿意拿命护着她。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只想着若是人真的死了,那她定要把自己这条命也赔给他。
“谢云起,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宋锦棠急得要涌出眼泪。
手中握着的大手突然有了动作,伤痕累累的指尖动了动,轻轻在她手心抓蹭。
宋锦棠大脑有些懵,嘴唇张阖,一时说不出话。
“别怕,死不了。”谢云起艰难抬起右手,将宋锦棠眼角溢出的泪珠抹去。
“阿棠,不要难过,我不想你伤心。”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怎样,以为我死了?”谢云起挣扎着坐起,嘴角勾出惯常挂在脸上的痞笑,“若我当真死了,阿棠可会为我殉情?”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好不吉利!”宋锦棠甩开人的左手,佯怒道,“整日没个正型,你若……我就把你丢下去喂狼。”
谢云起难得没有继续贫嘴,低下头,极轻地闷哼一声。可这声音,还是传入了宋锦棠的耳中。
“你怎么了?”宋锦棠凑近问,又想起方才被她甩开的手臂,忽地紧张起来,“是不是手上也有伤?我看看——”
“无妨。”谢云起冲她淡淡一笑,脸色惨白,“好像是手臂……骨折了。”
其实是落下护着宋锦棠时被压断了,谢云起斟酌半晌,选了个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宋锦棠不知有没有看出他在扯谎,抱住人就闷头痛哭,“若不是我非要去救人,你也不会被我连累掉下悬崖……呜呜……对不起……”
这下轮到谢云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这世上他什么都不怕,独独最怕宋锦棠的眼泪。
“阿棠,不怪你,你救了她们,你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