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大哥,你怎么在这儿?!”青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在这府门外待了许久,竟然丝毫无察。
竟然还是公子率先发现,若是此人不是书剑,而是刺客,那此刻岂不是……思及此,青川满目羞愧地垂下头,不敢再看自家公子。
宋清序也懒得教训人,摇着折扇,明知故问道:“书剑,你为何在这里?”
宋锦棠满目狐疑地瞧着书剑,只见他拱手行礼道:“二公子,三小姐,属下……属下是奉世子之命……”
他说着看了一眼宋锦棠,似是颇为为难,“前来保护三小姐。”
宋锦棠倏地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绞紧腰间绦带,心下如乱麻丛生,一时默然。
良久,还是宋清序打破沉默:“棠儿、棠儿?我们回去吧,莫要让大哥担忧。”
“好。”
马车拐入通往定北侯府的官道时,天色已彻底暗沉,半轮明月掩于厚重乌云之后,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点缀在墨空,散出几缕微弱清辉。
可定北侯府门前却灯火通明,府门两侧不知何时新添了数盏灯笼,暖光倾泻而下,映得青石板阶亮如白昼,与外头沉沉夜色截然两分。
步入府门,宋锦棠在分叉道上停下脚步:“书剑,大哥他……可在府中?”
“三小姐,世子在书房。”
见宋锦棠踟蹰不前,宋清序道:“可要二哥陪你一起前去?”
“不必了,谢谢二哥。”宋锦棠歉然,“是我不好,应该早些去见大哥的。”
“傻妹妹。”宋清序揉了揉眼前少女的头发,“大哥他怎么会怪你。”
不会吗?宋锦棠心下忐忑,或许她不是担心宋清宴责怪,而是怕他对自己失望。
书剑引着宋锦棠来到书房廊下,房门半掩,依稀可见烛光下宋清宴伏案处理公务的身影。
她驻足在门外,等着书剑前去通报,却见书剑伸手做出“请”的动作:“三小姐,世子说过,您可以直接进入书房,不必通报。”
宋锦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待书剑拉开房门,缓缓步向书房中央。
额头上的撞伤还有些许淤青未消,她担心谢云起看到会问东问西,便解下纱带,用额发挡住。
此刻她又不经意从一侧梳好的发髻中扯下几缕碎发,以盼挡得更严密一些。
“大哥,你……在忙吗?”宋锦棠话音刚落,宋清宴便从手上的书页中抬起头,目光缓而沉地落在她身上,四下打量。
不过片刻,他复又低头,只低声道:“坐吧。”
想象中的责问和训斥全然没有发生,宋锦棠不自在地坐在下首木椅,低着头摆弄衣角。
她知道宋清宴很少发火,尤其是对自己,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似乎在宋清宴这里都能被原谅。
可是大哥如此冷淡的态度,让宋锦棠心中愈发难过,她不怕被骂,只怕大哥生气不理自己。
如此想着,便小声地倾诉出口:“大哥,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欺瞒,背着你去做危险的事。”
头埋得越来越深,像个缩起来的鹌鹑:“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是……不要不理棠儿……”
口中说着认错的话,眼神却胡乱瞥向别处,半分也不肯看向书案后的人。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叹,宋锦棠蓦然抬首,才惊觉不知何时,宋清宴已站在她身前。
一时忘了礼数,宋锦棠呆呆坐在原地,嗫喏道:“大哥……”
“身上的伤如何了?”宋清宴的声音还是同往日一般温和,此刻夹着几分因心疼而染上的薄斥,“自己的伤还未好全,便急着去管旁人,父亲真是太纵着你。”
宋锦棠心道大哥不也是一样,若是真不想让自己出府,早在她踏出府门时便会让书剑将自己拦下。
知晓宋清宴并未真的动气,宋锦棠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我没事,身上只有一些擦伤,不打紧,大哥不必忧心。”
“我怎能不忧心?”宋清宴语气陡然加重,抬手撩开少女额前碎发,轻抚上那片淤痕,“在河边找到你时,你浑身冷得像冬日的冰璃,额头上鲜血直流,顺着眼角淌到耳后。”
“我抱着你往府中赶,马车在闹市疾行,生怕晚了一步你便会醒不来……你可知大哥当时有多害怕?”
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千军万马时,他没有害怕,中了埋伏,被乱军围困在山里时,他也没有害怕。
可在见到宋锦棠满脸是血、昏迷不醒,躺在他怀中浑身冰冷时,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