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的节宴是由季绾音亲自操持的,她从前于宫中侍候在皇后身侧,宴席规模自是少不得仿照宫中的规制用度。
宋渊皱眉提醒:“下次莫要这般铺张浪费,时局不稳,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定北侯府。”
季绾音俯首应道:“侯爷多虑,妾身是按照侯府规制布置的,断不会违制遭人微词。”
“你心里有数便好。”她如此说,宋渊便不再多言,径直朝院中尚在布置的席面步去。
容妈妈道:“夫人,侯爷心中还是有您的。”
季绾音却神色怅然:“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他对我更疏离了呢?”成婚多年,宋渊与她相敬如宾,但她知道,他不爱她。
可纵使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她也认了,只要能呆在他身边,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她想,侯爷早晚会爱上自己的。
毕竟,那个女人死了,早在十八年前就死在了难产的那个雨夜。
“侯爷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季绾音望着那道背影,说,“不管他爱不爱我,哪怕是恨我,他也只能是我的。”
下人在布置拜月的香案和贡品,瓜果、糕点、月饼和桂花酒,用各色的盘子装着,一一摆在桌案上。
糕点是厨房新做出的第一锅桂花糕,白嫩的方形糕点上撒了一层桂花碎,在如银月色下升腾着热气。
宋锦棠今日来得早,特地来堵宋清宴求他宽限自己几日的罚抄。四下乱晃,一眼看到了香案上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她这两日没吃好,下午朱樱送来的桃花酥也没吃两块,此刻突然被勾起了馋虫,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见四下无人注意,她便想趁人不备悄悄捏下一块,不防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抬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疼,倒是将宋锦棠吓了一跳,她急忙回身去看,只见定北侯立在身后,一手背负,一手置于身前,正定定瞧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将军,走起路来都没声音的,宋锦棠不禁在心中腹诽。
宋渊看着低首垂眸的女儿,不用猜也知晓这是在心中偷偷编排他呢,故意摆起架子道:“几日不见,规矩也忘了?”
宋锦棠这才反应过来,恭敬行礼:“见过父亲。”
每次见面只会说这一句话,连声“父亲安好”也不会说,宋渊忍不住在心中叹气,但面上却并未显现出来。
他看向香案,问道:“贡品你也偷吃?府里是不给你饭吃吗?”
还未等宋锦棠解释,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倏而蹙起眉:“你大哥罚你不准吃饭?”
“……啊?”宋锦棠被这话问得一愣,急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大哥没有……是我自己中午没有用饭。”
“为什么不吃饭?”宋渊又问。
宋锦棠实在不想就“吃不吃饭”这个话题和人详谈,硬着头皮道:“没、没胃口。”
其实宋渊是想问她是不是生病了,他近日频繁被陛下召入宫,已经好几日未见过宋锦棠的身影。
毕竟自己要是不去汀兰居,她也不会想到来晚香堂探望自己。
但见宋锦棠似乎不是很想同他说这些,他还是道:“坐过来吧,马上要开宴了,桂花糕一会还有。”
宋锦棠便说“是”,然后坐在了自己的座席上——自然不会离宋渊太近。
按规矩,开宴前需要主母带着女眷祭月、拜月,季绾音身着鹅黄华服,身后跟着一袭柔蓝衣裙的宋青梨,拜见过宋渊后便开始祭月。
宋锦棠也站在香案前,接过季绾音手中的三炷香,对着皓月拜了三拜。
“行了,祭祀已过,都来入席吧。”宋渊一向不注重虚礼,阖府团圆的家宴而已,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众人在圆桌前一一落座,立时有下人将两盘桂花糕奉上席面,热气升腾,一看便知是刚做好从后院厨房端上来的。
宋清序没大没小惯了,随手捏起一块咬进口中,也不怕烫:“往年不是要到戌时初才开宴吗?今年怎得提前了两刻?”
宋青梨也疑惑道:“是啊,还有这糕点,不是饭后才上吗,何时改了规矩?”
宋清宴不语,季绾音扯了扯身侧的女儿,低声道:“阿梨,休得胡言,没规矩。”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宋渊看向宋清序那侧方向,悠悠开口:“家宴而已,哪来那么多规矩,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宋清序坐在宋锦棠右手边,闻言讪讪闭嘴,冲着三妹挤眉弄眼:谁又惹老头子了?净会把气往我身上撒!
宋锦棠朝他露出抱歉的神色,心道可能是自己。
倒是宋清宴面露微笑,不疾不徐地端过一盘桂花糕,放在宋锦棠面前:“吃吧。”
宋锦棠怔愣一瞬,盯着宋清宴疑惑两息,实在是抵不住香甜气味的诱惑,拿起筷子夹过一块桂花糕,三两下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