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宴不经意向宋渊那侧看去,见人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忍不住低首轻笑。
“慢点吃。”他又夹起一块糕点放进宋锦棠面前的瓷碟中,顺便给人倒了杯桂花酒。
宋清序打趣道:“三妹,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大哥虐待你啊?”
宋锦棠饮了一口酒,将桂花糕送入喉中咽下,这才分出功夫怼人:“明明是二哥趁大哥不在欺负我,害我食不下咽。”
“哎——”宋清序平白被人将了一军,大呼冤枉,“棠儿莫要胡说,二哥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再胡说大哥也救不了你!”
宋锦棠才不怕他,冲他扮了个鬼脸,转头见自己盘中又多了一块桂花糕,笑吟吟道:“谢谢大哥。”
“最后一块,待会还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知道了。”
宋青梨看着宋锦棠和哥哥嬉笑打闹,看着宋清宴对她温柔宠溺的眼神,手指忍不住在衣袖下绞紧。
她不由得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娘亲,可她的眼神一直在爹爹身上,半分也未分给自己。
这一刻,宋青梨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人人都道她是定北侯府最尊贵受宠的四小姐,就连名字也是从了“清”的谐音。
可谁又知晓,她只是母亲用来争宠的门面,她的喜恶、她的想法从来都不由自己,只是为了母亲满意,父亲喜欢。
父亲喜欢临字,她自小便被季绾音盯着练习书法,父亲喜欢白色,她便也被母亲要求穿各式梨白衣裙,母亲想靠皇后巩固地位,想让哥哥做侯府世子,所以她便不能喜欢别人,要成为二皇子妃的候选。
可她不喜欢这些,她不喜欢白色,不喜欢二皇子,不喜欢习字。她只想随心所欲穿自己喜欢颜色的衣裙,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到爹娘哪怕一丝关心的目光。
但她做不到,她不敢放下一切去追求云起哥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忤逆娘亲,她能做的,也只是任性地在今日穿上这身自己挑选的柔蓝衣衫。
她常常想,自己真的讨厌宋锦棠吗?或许不是,或许那不是讨厌,是羡慕。就像此刻,她承认,自己羡慕宋锦棠,羡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阿梨,你怎么不吃?”宋清序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宋青梨的思绪。
她缓缓侧首,见二哥同样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碟盏中,轻声道:“尝一尝,不是特别甜,刚好。”
只有二哥记得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宋青梨忽然想哭,但转念想到今日团圆夜宴,流泪不吉利,到时娘亲又要不高兴,便微微仰头,将眼泪忍了回去,像往常一样对哥哥笑了笑:“好,谢谢哥哥。”
宋清序看着妹妹低头,小口小口地咬下桂花糕,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日的阿梨有些不一样。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一向不太懂女儿家的心思,只是觉得,往日那个爱撒娇、偶尔任性的妹妹,似乎突然间长大了。
宴席用到亥时才散场,定北侯今日心情似是不错,连饮了好几盏桂花酒。直到宋清宴出言阻拦,他才放下酒盏,用尽宋锦棠盛上的一碗桂花莲子羹。
宋锦棠回到汀兰居时,已经是亥时末,她没有困意,便吩咐朱樱先去休息,独自一人坐在了庑廊下的台阶上。
月华如水,伴着清风与桂花香气,洒在她身前的石阶上,也洒在她肩头。
她望着高挂墨空的圆月,在那明亮的阴影里,仿佛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她想起了谢云起。
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用过晚饭,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和乐融融地度过中秋晚宴。
宋锦棠又想到谢云起同他父亲和继母的关系不好,不由得担心起他来,怕他被欺负,怕他吃不好饭。
可转念一想,谢云起那么厉害,怕是也没人欺负得了他,他收拾周氏和谢承宗还差不多,说不准还会气得庄国公少吃一碗饭。
思及此,宋锦棠便不再担忧,倒是对着那月亮弯起眼角,傻傻地笑了出来。
“中秋快乐。”她对着月亮低声呢喃,也是对着此刻正与她赏同一轮圆月的人。
她现在无法回应谢云起的心意,也不知如何面对他,但隔空道一句祝福,她还是能够做到。
宋锦棠又说了一遍:“中秋快乐,谢云起。”
许是她太过出神,竟连院中何时进了人也不知晓,再低头时,便见眼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锦棠反应片刻才想起来起身,只是刚刚动作,便被上前的人一把按住了肩头。宋渊一边坐在她身旁,一边道:“不必起来,坐着吧。”
宋锦棠便不再动作,乖乖坐在原地,只是脊背比方才挺直了些。
宋渊忽地轻笑:“就这么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