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原来在大哥眼中，我竟是一直想夺你的世子之位吗？”宋清序握紧双拳，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低垂着头，突然发现，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连和宋清宴相视对峙的勇气也没有。

不是害怕，是失望，是怕自己一旦看到大哥眼中的冷漠和怀疑时，他会受不住。那样的眼神，比杀了他还可怕。

“世子，既然您怀疑我，那这定北侯府，我不回也罢。”宋清序握紧拳，转身便要离去，走出两步后又似是想到什么，倏然顿在原地。

宋清宴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落寞孤独，心中突然有几分不忍，脚下不自觉挪动几分，却终是克制着没有追上前去。

他听到前方传来闷闷的声音：“阿序不孝，还请世子和父亲多多保重。

——

谢云起果然起了高热，额头滚烫，额间鬓角出了一头冷汗。夏日炎热，房间内虽用了冰，也挡不住外面阵阵袭来的热风。

宋锦棠担心他后背汗湿引起感染，便起身将他盖着的冰丝被扯下几分，露出受伤的上半身。又唤人重新打了水来，浸湿帕子，为谢云起擦汗，冰敷额头。

每隔半个时辰她便换一次帕子，坐在床边，拿着丝绢团扇轻轻为人吹风散热。不知为何，谢云起睡得有些不安稳，口中总是出现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

宋锦棠听不真切，以为又像上次在山洞里一样，谢云起梦到了他的母亲，便俯下身，一边将覆在他额头的帕子翻面，一边安抚道：“别怕，我在。”

“阿棠，不要走……阿棠……”

宋锦棠的动作猛地一滞，因她凑得劲，这时才听清谢云起口中的话。

原来是在唤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这人又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只知他现在睡得不安生，左右是不开心的。未及犹豫，她便用空着的左手握上人的手掌，使力捏了捏。

似安抚也似保证，“我不会走，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见我。”

身下躁动的人这才稍稍安分下来，握着宋锦棠的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口中也不再呓语。

宋锦棠换了不知多少次帕子，最后指尖触及谢云起额头时，皮肤终于不再滚烫。她松了一口气，就那样抓着少年的手，不知不觉间伏在床沿睡了过去。

折腾一晚，她也早就撑不住了。

谢云起醒转时，日头已经西斜，最后一抹夕阳透过花窗照进屋内，落在宋锦棠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像是覆了一层胭脂。

他直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侧过身去看，就看到宋锦棠伏在他身旁，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枕臂而眠的场景。

他忍不住想，若时光就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

应是为了照料他，宋锦棠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她鬓角。

谢云起微动指尖，想将手抽出去为人抚顺头发，谁料宋锦棠本就未曾入眠太深，他这稍微一动，就将人惹醒。

“谢云起，你醒了！”宋锦棠察觉到手心的动作，几乎是瞬间便睁眼坐起，“都怪我，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我摸摸你的额头，还发热吗？身上可有不舒服？”

谢云起被她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捉住她的指尖，不让人忙前忙后：“我没事，已经退热了。阿棠作什么这样紧张，好想我要死了一样……唔！”

“呸呸呸！浑说什么胡话！”宋锦棠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急忙用另一只手去捂人的嘴，嗔道，“这种事也是能胡乱说的吗？也不怕犯忌讳。”

谢云起被她捂住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用那双桃花眼深深望着宋锦棠，他方才退热不久，体温未散，眼尾还残余着一抹薄红，叫人看来倒有几分可怜劲。

宋锦棠便也不忍再数落他，刚想将手收回，猝不及防被人轻轻握住。谢云起看着她缠满纱布的右手，眼尾又红了几分，他低声问：“疼吗？”

“不疼。”宋锦棠摇头，目光落在男子的后背上，她也问，“你疼吗？”那么重的烧伤，应该很疼罢。

谢云起唇角勾起笑意：“我也不疼。”似是害怕宋锦棠不信，他又补了句，“还不及我爹打的鞭子疼呐。”

“嘴硬。”宋锦棠知晓他是在安慰自己，担心自己会自责，眼眶又止不住生涩，她哽咽道，“烧伤面积大，太医说……可能会留疤……”

谢云起看着少女倏而湿润的眼眶，心里止不住发疼，他抬手按上人的眼尾，用拇指轻轻摩挲，温声道：“傻瓜，留疤而已，那有什么。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身上的伤疤不是伤疤，是勋章和荣耀。”

“……”宋锦棠确实听过这句中二至极的话，但这话从谢云起口中说出，又似乎毫无违和感。于是在人话音刚落，宋锦棠便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现在还会很紧张吗？”谢云起微笑着看她，“不要总是流泪，像这样笑一笑多好。”

“阿棠，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美。”像春日里枝头开得最盛的那朵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