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棠安静听人说完,面色淡淡,像一泓平稳无波的清泉。房间内骤然陷入沉寂,两人四目相对,却是相顾无言。
沉默良久,久到谢云起以为宋锦棠会又一次拒绝他,他缓缓收回手,已然做好目送少女推门离去的打算。然而,下一刻,他彻底怔立当场。
宋锦棠骤然倾身上前,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唇瓣重重地吻了上来。谢云起满眼错愕,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就那么僵在原地,任由少女温软湿热的唇贴在他干涸的嘴唇上。
他从那里尝到了一丝甜味。
“谢云起。”宋锦棠与他分离,但两人还是挨得极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你还没有回答,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我是……”
宋锦棠看不得他这结结巴巴的劲,直接替人回答:“你是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谢云起口中呢喃,眸光蓦然变得清明,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内的欢喜,一把将眼前人搂进怀中,口中不住重复。
“心上人……心上人……阿棠,你果真愿意信我?果真……亦心悦我?”
肉麻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这个傻子还要向她确认自己的心意,宋锦棠故意逗他:“不是真的,是假的,你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谢云起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将人圈在怀里,生怕下一刻宋锦棠会反悔离开似的。
“你慢些,小心扯到身后的伤。”宋锦棠将人按回床头躺好,半哄半唬道,“现在好好喝药,你若是不喝,我立刻就走。”
“别走。”谢云起拉住她的手,“我喝还不行。”只要宋锦棠肯陪在他身边,他就是每日都喝一碗苦汤药也愿意。
归云说得不错,有宋锦棠在,谢云起不仅会老实喝药,还会喝得一滴不剩。
宋锦棠一勺一勺喂进去,苦味、酸味、余后的辣味在舌苔上翻滚,谢云起眉头蹙成一团也未抱怨一声,乖乖地尽数咽下。
也不是宋锦棠成心要磋磨人,实在是许太医嘱咐,这药要一口一口地喝疗效才最好。
她端来玉竹饮给谢云起漱口,又将蜜饯梅子塞进人嘴里,柔声道:“这药是苦了些,但太医说疗效好,你忍一忍,等伤好全了就不必喝了。”
谢云起张嘴又讨了颗梅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锦棠,也不知方才的话有没有听进去。宋锦棠无奈,避开他的目光,道:“无论我在与不在,你都要好好喝药,不许偷工减料,更不许倒掉。”
“你要走?”谢云起腾地坐起,眉头紧皱。
宋锦棠早知他是如此反应,握住人的手安抚:“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今日之事,我大哥很是生气,我……我今晚必得回府一趟的。”
“之后……不知还能不能再随意出府……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来见你!谢云起,我对你……还有许多话没想好如何同你讲,你一定要等着我,等我……”
宋锦棠想说等她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等她下定决心告诉宋清宴真相,等她与豆包商量放弃回家的任务,可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谢云起就出声解了她的为难。
“放心,无论你何时来见我,我都一定等着你。我保证。”
而且,我也有话要告诉你。谢云起没有在这个时候提及穿越一事,现在还不是开口的时机,他还要再确认最后一次。
“阿棠,我没有胃口,不喜欢吃府里的饭菜。”
宋锦棠回头看向满桌的佳肴,没想到谢云起是个如此挑食的人,一桌子菜也没他爱吃的,平日里和她一同吃饭时倒是没瞧出端倪。
她无奈笑道:“那谢世子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阿棠还会做饭?”谢云起似乎很是惊奇。
“会一些。”宋锦棠点头,“你想吃什么?”
谢云起道:“我想喝番茄蛋花汤,小时候生病没胃口,我妈……母亲总会去厨房给我做一碗番茄蛋花汤,酸酸甜甜的,我喝完病就好了大半。”
谢云起说完便紧张地瞧着宋锦棠,他有些害怕,藏在被子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既怕宋锦棠不是,令他满心期望破碎,又怕宋锦棠是,令他近乡情怯,难以自抑。
宋锦棠似是极认真地想了想,这才有些为难道:“番茄蛋花汤我倒是会做,但是……”
“但是什么——”谢云起的声音不自觉颤抖,他离真相只有一步。
“但是自从来到这里,盛京!我便没有在定北侯府见过这道汤,虽然我不喜食,但今日听你提起,如此想来,我确实很久没有喝过了。”
宋锦棠不免觉得疑惑,眉头轻蹙,若不是谢云起今日说起,她还从未注意过这件小事。她一向不在吃的上面花心思,只有朱樱和宋清宴会记住她的喜好,变着法儿地给她送糕点。
她只以为是这道菜品太过普通,大户人家不肯放进食谱。
“无妨,或许是你家里人知你不喜,故此从来不做,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谢云起揉了揉她的眉,开解道。
宋锦棠觉得他的手有些颤,但只一瞬,谢云起便重新将手塞回被子下,宋锦棠只得道:“你想喝吗?我现在去厨房给你做。”
“不喝。”谢云起摇摇头,眸色里泛着水光,“下次,下次阿棠来见我时,做给我喝,好吗?”
“好。”宋锦棠一口答应。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漫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从庄国公府出来时,宋锦棠一眼便瞧见了门外立于马车旁的墨棋。
“走侯府后门。”宋锦棠上车后吩咐道。
“是。”墨棋也不多问,驾车驶往定北侯府。
从后门进府后,宋锦棠首先去了宋清宴的鹤鸣堂。她站在院门前,第一次罕见地被人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