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请留步,世子在接待贵客,恐怕您……不宜进去。”
宋锦棠不知这位贵客是谁,也并不打算问,向一旁站了站,道:“无妨,我就在此处等便好。”
能让宋清宴称为贵客的,整个盛京也没有几人。宋锦棠巡向四周,只见素来宁静的鹤鸣堂周遭莫名多了许多守卫。
她大概能猜到那人的身份。
墨棋倏而走上前,斥道:“知道是三小姐还不前去禀报?要让三小姐站在这里等吗?”
守卫见墨棋发话,自然不敢怠慢:“是,属下这就前去通秉。”
那人动作快,宋锦棠来不及阻拦,担忧道:“墨棋大哥,如此会不会惊扰了太……贵客?”她本想说太子,但转念一想太子应是微服私下前来,为防隔墙有耳,便改了称谓。
墨棋低声回禀:“三小姐勿忧,世子早派人在府外四周布防,太子殿下的行踪不会泄漏。”他说着颇有些得意地望向远处,“您看,房顶上也有世子的人。”
宋锦棠这才发现隐在房檐暗处的人,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宋清宴。她大哥果真是惊才绝艳,明面上是征战沙场的凌云将军,暗处又能培植这许多暗卫为己所用。
看到暗卫,宋锦棠不由得在心底想起谢云起,那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竟未料到他手下统领着月影阁。
也不知宋清宴知不知晓谢云起的阁主身份,今日树林中死了许多人,宋清宴定然有所察觉,为防对谢云起不利,宋锦棠暗自想着,待会见了大哥只口不提月影阁一事,只当自己毫不知情。
她正在心底盘算如何隐瞒,那守卫急匆匆赶回,拱手道:“三小姐,世子请您进去。”
宋锦棠回头看了眼墨棋,见他没有进去的意思,便知只是让自己一人前往。当下不再耽搁,迈步进入内院。
鹤鸣堂一向清净雅致,秋日的夜晚更添几分静谧之色。宋锦棠穿行在连廊,看不到四周有任何守卫,但又隐隐觉得一举一动尽在监控之中。
连廊尽头的凉亭中,施施然坐着两名男子。面向她的正是宋清宴,面色沉静,令人辨不出喜怒。不知有没有瞧见她前来,男子眸也未抬,只端起茶盏慢啜。
另一男子背向宋锦棠而坐,看不见面容。
那人一身玄青锦袍织着隐现的暗金纹样,腰系玉带,漆黑长发用一根通体雪白的玉簪半绾,虽已极尽低调,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却像刻在骨子里,投射在男子的举手抬眸中。
宋锦棠深吸一口气,脚步未滞,反倒更快了些。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宋锦棠站定在一丈外,福身行礼,“见过大哥。”
后面一句问安声音渐弱,语中带了几分怯意,宋锦棠低着头,还未听到宋清宴的答复,耳边先是传来一阵温润的轻笑声。
“哈哈……清宴,你这妹妹如此聪慧懂礼,合该欢喜万分,怎得清宴还是如此愁眉不展?”
太子侧过身,舒朗的的眉眼间浮现几分笑意,对着宋锦棠招手道:“来,走近些,让孤仔细瞧瞧。”
宋锦棠看向宋清宴的方向,见人对自己浅浅点头示意,这才走上前去,福身道:“见过殿下。”
季玄卿见她这副乖顺模样,忍不住又低笑出声。
宋锦棠站在他面前,被太子几次三番的笑声弄得满头雾水,她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宋清宴,见人亦是神色费解,便大着胆子问:“殿下……您……笑什么?臣女很好笑吗?”
宋清宴轻声呵斥:“棠儿,不可无礼。”
宋锦棠低头道:“殿下恕罪。”
“无妨。”太子摆手制止,“三小姐快人快语,实乃真性情也。”他看向宋清宴,假意嗔道,“清宴,你何时和老侯爷一般,惯会耍长辈威风?”
宋清宴面无表情,放下茶盏道:“若是被定北侯知晓殿下方才所言,恐怕下次再耍长辈威风,就是在殿下面前了。”
朝堂谁人不知,定北侯最不服老,谁若敢以他身体年迈为由做文章,必遭一顿痛骂。
季玄卿面色一噎,而后扶额苦笑,服软道:“罢了,孤不同锦棠说笑,清宴也莫打趣孤,此话可千万不能传到侯爷耳中。”
他说着复又看向宋锦棠,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有欣赏,有审视,亦有一些宋锦棠看不明白的东西,似是在通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极了你母亲。”
“殿下见过我母亲?”
“见过的。”季玄卿的语气忽而严肃,脸上也失了笑意,“从前……我母后还在世时,常和你母亲小聚……她很喜欢你母亲。”
宋锦棠观他神色变得落寞,自称也从“孤”变成“我”,心底蓦地发软,仿佛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普通孩童。
宋锦棠忍不住问道:“您的母亲是因何不在的?”
“病逝。”太子道。
宋锦棠沉默一瞬,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开解?这些话似乎都不该由她来说。最后,她只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太子怔然抬眸,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