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动声色,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和云起心有灵犀。”
宋锦棠悄悄抬首,眸中盈满疑惑,只见太子望向她,目光柔和:“他在信中也说了和你一般的话,说是效仿前人。”
宋锦棠瞬间又低下头,当下也无心思再揣测太子心意,满脑子只想着谢云起所说的“效仿前人”。
她其实还未搞清楚这个朝代在历史的哪个阶段,前朝是否有唐朝,是否发生过“玄武门之变”?
若没有,谢云起提到的“前人”又是指谁呢?
还未及细想,太子不知何时起身走到她和大哥身前。太子将手搭在宋清宴肩头,语气似是无奈:“清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你我二人自幼一起读书习武,你知晓我的性子,孤,绝非愚孝之人,亦不在乎世人非议。”
“起来吧,莫要生分了,孤明白你的心思。”他说着瞧了眼俯首站在宋清宴后侧的宋锦棠,“清宴左不过是担心自家妹妹,忧心旁人会拿她说的话作文章。”
太子将宋清宴扶起,语气轻快:“卿无需忧虑,莫说孤会护着锦棠,只说有你这些暗卫的看守,今日所言便传不出这鹤鸣堂。”
宋清宴自然知晓太子说的这些,他不是不信太子,只是伴君在侧,万事需得多思多虑,有些话,他可以说,风险他亦可以一人担着。
唯独宋锦棠,宋清宴不能让她沾染上任何朝堂算计,哪怕一丝一毫。
“臣谢太子宽宥。”宋清宴起身道谢,被太子按着重新坐回座椅。
“锦棠也坐吧,别拘着,此番你和云起冒死拿回账册,孤还未好好奖赏你。说吧,想要什么,孤许你一个恩典。”
“锦棠不敢。”宋锦棠未曾动身,仍是保持着请罪的姿势,双手交叠,额头贴在手背。
太子似是轻叹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清宴啊,孤就说你太过严肃吧?看把锦棠吓成什么模样了,没有你的首肯,小丫头都不敢起身。”
“若是换成阿序在此,怕是早就吓得跑出侯府。”
听到太子提及宋清序,宋锦棠不免觉得好笑,二哥谁也不怕,怕大哥可是远近闻名的事实。
她忍住笑意,偷偷偏头去看宋清宴,不料被宋清宴蓦然投来的眼神抓个正着。
“……”宋锦棠急忙垂眸摆好姿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说到二哥后,大哥的脸色更差了。
未几,耳边传来宋清宴的声音,算不得严厉,甚至称得上是温柔:“殿下赐座,还不快谢恩。”
宋锦棠知晓大哥这是不生气的意思,急忙谢恩落座,又给太子重添一盏茶。待到欲端过宋清宴杯盏,为人添茶时,却被抬手拦住。
宋清宴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轻声道:“我自己来。”
太子一言不发,饶有意味地盯着眼前一幕,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羡慕。皇家无真心,像宋清宴和弟妹这般的深厚亲情,他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总是要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最不能舍弃什么。
“殿下今日冒着风险赶来鹤鸣堂,可是想清楚要怎么做了?”宋清宴向来不喜拐弯抹角,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知我者,莫若清宴也。”太子轻抿一口茶,随后将茶盏放于茶碟外侧,施施然道,“清宴心中不是亦有谋算了吗?”
“年幼时我们一同在学宫听学,你因二弟欺压伴读一事与他动手,为此还受了太傅和侯爷好一顿责罚。印象里,那是你唯一一次受罚。”
“其实清宴和云起很像,骨子里都是最离经叛道的一类人,只是云起外放,而清宴用侯府世子的外壳将它裹了起来。”
宋清宴没有反驳,沉默须臾,他将茶盖扣住碗口,道:“殿下的意思,臣知晓。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必誓死追随。”
宋清宴还记得,十五岁那年,二皇子因自己的伴读在骑射比赛上输他一筹,便怀恨在心,回宫后找了个由头,将那伴读的腿生生打断一条。
那名少年是武将之后,自小便立志长大后戍守边关,他曾私下对宋清宴说,钦佩世子武艺,望以后能加入宋家军,与他并肩作战。
自那以后,宋清宴再未参加过任何比试。
“有你和云起,孤可放手一博。”太子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
他望向宋锦棠,唇边漫开宠溺:“锦棠,孤预备离去,你果真不向孤讨要赏赐吗?”
宋锦棠闻言看向太子,又看了看宋清宴,心下百转,忽而道:“殿下,锦棠确有一件事,想求殿下帮忙。”
宋清宴抬眸扫过来,但并未出言阻拦。太子柔哂道:“锦棠尽管说。”
宋锦棠也不同人客气,径直道:“锦棠今日惹了大哥生气,不知如何弥补,特此向殿下求一个恩典,求殿下为锦棠说几句好话,让大哥莫要再生锦棠的气。”
太子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孤求这样的恩典,清宴,孤真是愈发喜欢你这个妹妹。”
“孤一向说到做到,清宴,算是给我个面子,莫要再绷着脸,锦棠为了让你舒颜,连赏赐都不要,有这样好的妹妹,便是捧在掌心也不为过。”
“殿下说笑。”宋清宴颔首道,“臣谨记。”
太子在书剑和墨棋的护送下悄然离府,各处暗卫纷纷撤下,偌大的鹤鸣堂,只余宋锦棠和宋清宴二人。
“本就是捧在掌心的。”宋锦棠转过身,端正立于宋清宴身前。
宋清宴一时不解:“什么?”
“我是说太子殿下方才有一点说得不对。”宋锦棠轻声道,“大哥本就将棠儿捧在掌心,是对棠儿最好最好的人。”
“刀山火海走过一遭,便只学会嘴甜了吗?”
宋锦棠低下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