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宋清宴头一次不依不饶。
“大哥我错了。”宋锦棠拉过宋清宴的衣袖,再开口带了几分鼻音,“我不该让自己涉险,不该瞒着大哥,更不该不听大哥的劝阻,与大哥争吵。”
“大哥怎么罚我都行,不要生棠儿的气好不好,生气伤身……”
“唉……”嘴上说得强硬,可禁不住少女几句认错,宋清宴的心便再一次软了下来,他看着少女通红的眼尾,不用想也知,定是为谢云起流了不少眼泪。
“可是在庄国公府受了委屈?”宋清宴还是忍不住问道。
听到问话,宋锦棠下意识摇头,而后在宋清宴沉沉目光的注视下,又禁不住点头承认,像受了欺负的孩童回家诉说委屈:“有一点。”
宋锦棠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宋清宴执意阻拦她进入庄国公府,除却那些担忧,原是怕她受委屈。
宋清宴道:“棠儿,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你不能因为喜欢委屈了自己。记住,永远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你的权利和意志。”
“嗯,我明白的。”宋锦棠重重点头。
“手还疼吗?”宋清宴小心将少女的手扯下,捧在手心端详。
“不疼了,许太医帮我上了药,只是小伤,大哥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但是有人担心。”宋清宴将她的手放下,迈步走向亭外,“父亲大概一直在书房等你,你还是想想怎么向父亲解释。”
宋锦棠猛得怔愣在原地,下意识不想去面对,但总归是逃不掉的,于是只迟疑一瞬,她便跟上了宋清宴的步伐。
亥时三刻已过,临渊阁中仍亮着烛灯,微黄的火光倏明倏暗,在窗纱上投下一片参差人影。
前方引路的家丁息了手中拎着的的灯笼,侧身让到一旁。吴管家眼神好,打远就瞧见宋清宴和宋锦棠的身影。
待宋锦棠到了跟前,轻声问了句“吴伯”好,便眯起眼,拉着人的胳膊前后打量,连进书房通传也忘了去。
“三小姐可有受伤?今早听闻小姐遇险,我和侯爷都担心得不行,现下想来还是觉得心惊胆跳……哎呦,小姐的手这是怎么了?让吴伯瞧瞧!哎呦呦,怎么伤得这样重……”
宋锦棠没料到吴伯反应这样大,一时不知所措:“吴伯,哪里严重……只是小伤,您多虑了……”
“这还是小伤?”吴伯指着宋锦棠裹满纱布的右手,心疼之意溢于言表,“上回您掉落悬崖,侯爷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带兵在悬崖下搜查您的踪迹,小姐额头被撞伤,侯爷从陛下那要来了最好的药膏,唯恐您会留下疤痕。”
“这伤若是被侯爷瞧见,他指不定多心疼……”
“吴忠,又在外面胡乱说甚,还不将人带进来!”
吴管家的话被书房深处传来的声音打断,无奈叹气几息,便侧身为二人让路:“世子,三小姐请进。”
宋锦棠:“多谢吴伯关心。”
跟在宋清宴身后进了书房,宋锦棠低着头,偷偷抬眼去看坐在书案后的定北侯。
只见侯爷眉目紧锁,面色不善,活脱脱一副有火无处撒的表情,目光下移到手边桌案,其上赫然放着一把红木戒尺。
宋锦棠忍不住后撤半步,顿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再上前。吴伯的话太夸张了些,宋渊心不心疼她不知晓,宋锦棠只知,她的手八成要疼。
“见过父亲——”
“见过父亲。”慢半拍地行过礼,宋锦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怕说错话更惹人生气,再给自己多添责罚。于是干脆缄口不言,缩在宋清宴后侧当鹌鹑。
她也着实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也会敢做不敢当。
“杵那么远做什么!本侯会吃了你?”宋渊直直盯着人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
“……”宋锦棠再不能缩着不回话,只得上前几步,硬着头皮道:“没有。”
宋渊捏着戒尺从书案后走出,站定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落在少女的手上:“手怎么了?谢云起那小子敢带着你去闯龙潭虎穴,却护不住你吗?”
“你几次三番胆大妄为,少不了那小子的功劳,下次让本侯看见他,倒要试试他几分狂妄的本事。”
“他没有!”宋锦棠不由得心下一惊,生怕宋渊真的去找谢云起的麻烦,踟蹰片刻,她双膝一弯,垂首跪在父亲面前。
“父亲息怒,此事与谢云起无关,是锦棠莽撞,执意要去找解药,他为了护我,被房梁砸成重伤。”
“父亲要罚便罚我吧,不要迁怒他人,是锦棠的错,让您和大哥担心,锦棠甘愿受罚。”
说罢,她抬起左手,缓缓伸出至宋渊眼前。右手伤得重,她怕宋渊看见会更加迁怒谢云起,便只能伸出只略微擦破皮的左手。
几处破皮擦了药的地方比其他完好的肌肤红肿不少,宋渊捏着戒尺,看着女儿低首垂眉却一脸倔强的模样,分明是只认罚不知错!
戒尺扬了又扬,到底还是不忍心下手,“啪”得一声,宋锦棠闭上眼,浑身忍不住轻微战栗。
手心上却并未传来想象中的疼痛,她睁开眼,看见戒尺被拍在书案上。
“起来,想跪去祠堂跪。”定北侯偏过头,语气仍是不善,但比方才缓和许多。
宋锦棠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宋清宴,换作往日,大哥定会为她求情的,今日却全程一言不发。
此刻与她对视,宋清宴微微歪头,唇角勾出一个极轻的笑。
宋锦棠心下了然,朝宋渊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卖乖的笑:“多谢父亲。”紧接着便被宋清宴挽住胳膊从地上扶起身。
原来定北侯也没有那么凶,甚至……很好哄,宋锦棠禁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