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在暗卫的掩护下冲进裕王的包围圈，肩头中了冷箭仍冒死向前，最终拼杀至裕王身前，挥剑斩杀。

日光从东方斜斜照下，洒在他满是鲜血的半面脸，一面阴翳，一面天光。

他的眼前忽而浮现宋锦棠的身影，就站在阳光下。

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他想，这个时候，她应当已经回家了吧。

金殿之上，朝臣俱在，对着迟迟未出现的太子殿下和裕王，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直至太子殿下甲胄批身，身后紧跟着宋清宴等一众武将，威风赫赫地走进大殿。

帷帘之后，垂帘听政的皇后倏地抓紧凤椅，紧蹙眉头。

宋清宴上前高宣：“今裕王私造兵器，宫道之内谋杀储君，意图谋反，罪不容诛，已被太子殿下就地正法。”

“陛下被裕王和皇后所害，卧床不起，今由太子殿下暂摄国政，暂代监国。”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片刻，在不知哪位朝臣的带领下，纷纷跪地叩首，高呼：

“臣等，谨听储君号令！”

皇后颓然倒在座椅上，听到儿子死讯的一瞬，她早已心如死灰。

争来争去，不过一场空。

三日后，晟帝苏醒，下令传皇位于太子季玄卿。

七日后，季玄卿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嘉。”擢升定北侯宋渊为上柱国，封宋清宴为一品护国大将军，谢云起袭承庄国公爵位，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封惊鸿将军叶惊鹭为揽月郡公，食邑三千户。

升宋清序为兵部尚书，并依宋清宴上书恳求，改立宋清序为定北侯府世子。

庄国公之子谢承宗投靠逆党，行谋逆之事，流放闽南，庄国公削除爵位，贬为庶人。

京郊的一处小院，庄国公颓丧地坐在木椅上，形容憔悴。余光瞥见门外来人，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神闪出光亮。

“云起，我儿，你来了……”他紧抓住谢云起双臂，急促道，“爹知道你一向不喜你弟弟，但求你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救他一命……”

“流放闽南，无疑是送死，这一去，此生再也不得相见呐……”

谢云起低头看了看抓住他的手，面无表情道：“爹不问问你的好夫人吗？”

谢仲庭颤声道：“你、你把语柔怎么了？”

“没怎么，她哭着求我救救他儿子，向我磕头，向我忏悔，说当年她是故意跑进国公府，故意来到我娘面前说出你们的丑事，活生生气死了我娘。”

谢云起眼神狰红：“她为了赎罪，服毒自尽了，可惜，我还未答应要救他儿子。”

谢云起说完，定定看着谢仲庭，只见他恍惚一瞬，缓缓松开抓将谢云起的手，无力般瘫坐回木椅。

他抚着额头，表情并没有谢云起想象中悲痛：“罢了，都是孽债啊，这是她欠你娘的，如今也算偿还了。”

谢云起道：“父亲不恨我杀了她？”

“一个女人，没了便没了，当下最要紧的，是救承宗，保住我们谢家的血脉。”

“云起，算爹求你，救救你弟弟，哪怕让他一辈子做个庶人，爹求你……”

“呵……呵呵……”谢云起骤然冷笑出声，“一个女人而已……呵，当年我娘被你和周氏活活气死之时，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谢仲庭反驳：“云起，你听我解释，我和你娘——”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谢云起厉声喝止，“你以为我不知情？我外祖家是清流世家，当年你为借势升官，向我外祖求取爱女，后来你一朝得势，竟与自己祖籍表妹私通，还生下奸生子。”

“我娘性情高傲，一时难以接受，竟被你二人活活气死。你如今，竟还有脸面求我救你那个好儿子？”

“庄国公，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还是说，你对我母亲，从没有一丝愧疚之心！”

“不是的，云起。爹对不起你娘，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愧疚，我对不起她，我曾经……也是深爱她的……”

谢云起冷哼一声：“你不配！谢仲庭，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谢承宗我不会救，也不会派人加害他，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至于你，”谢云起回过头，冷眼瞧着身后的人，“父亲，你就在此安享晚年，带着你所谓的愧疚，度过余生吧。”

谢仲庭嘴唇阖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浑浊的目光远望着谢云起渐渐消失的背影，直至再也不见。

新帝在宋清宴和谢云起一明一暗的帮助下，恩威并施，很快将裕王一党尽数收服，朝堂安稳，百姓安居。

一月后，叶惊鹭上奏离京，率兵返回凉州大营，宋清宴请旨一同前往。

帝虽不舍，仍下旨准奏。

是日，宋清序陈辞上表，暂辞兵部尚书一职，请旨前去绥州大营随军历练。

“转眼间，这偌大盛京城，只余你一人在此。”城外长亭下，宋清序抚上谢云起肩头，吁声嗟叹，“会不会太过寂寞。”

“不如随我一同前往边塞军营，落得自在！”

“罢了，这自在还是二哥去享，我活该独自一人，在这京城孤独终老。”

谢云起说得云淡风轻，宋清序倒是不乐意，抬手在他肩头擂下一拳：“啧，说什么胡话，欠打。”

“嘶……”谢云起顺势后退，似是吃痛嘶声。

“怎么了？是不是箭伤还未好全，我方才并未用力……”宋清序紧张上前，“提到这事我就想说你，当日你逞什么英雄？那么多暗卫举箭对着你，你还敢向前冲，你有几条命拿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