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假的。
又被黑醋栗抬回家的时候,林夕突然想。
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发生了。她原本要的是果酒,但尝不出酒精的辣味,这让她烦躁。黑醋栗难得在场,她的胡言乱语却只添了一把干柴——她只记得那种恼火,好在没有当场发泄出去——她也不想去管黑醋栗又在说什么了,反正她说的话从来没有意义。她绕过戴安娜,去叫店员,拿点什么别的,什么都行——每次她绕过戴安娜去要酒,她就没有不喝多的时候。醉与不醉的临界太模糊,她时常反应不过来,等意识失焦,视野天旋地转的时候,一切又肆无忌惮地往最糟糕的方向去了。黑醋栗喝的也多,但似乎没醉——她总是不会醉,还是她醉和不醉其实一个模样?林夕要恨酒了,恨酒的味道,恨那家酒吧,恨戴安娜,恨黑醋栗,她恨她一切还能碰到的、接触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所有东西——她恨一切。
黑醋栗力气不小,但林夕有点重。终于回到家里,黑醋栗把她扶到沙发边,林夕直接一个放松栽了下去。
“呃……”她终于得以摊在沙发上,像一坨呕吐物。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也是陌生的天花板,因她太久没有从这个角度观察过家里的客厅,但她知道这是家里,这是她家,她父母的家,她的房子,她有这样一个灯,以前换过,这个是新灯,也用了十几年,所以其实也是旧灯了……她熟悉这里的一切,落灰的灯罩,生锈的窗沿,已经失去弹性的沙发——但她感到温暖,因为酒,因为终于摆脱的、城市的寒风,如同困在一个血淋淋的、包裹她的子宫里。
“我去倒点水。”黑醋栗说。她的人和她的脸都看不清楚,只有一片黑影子从林夕眼前略过去。她突然注意到窗帘没有拉,客厅的窗帘、卧室的窗帘——今天一整天,她都忘了拉起来,而黑醋栗也没有那么做。她们同等地、待在这个荒唐的、黑暗的原地,听着那只酒瓶摔掉地上“哗啦”的玻璃声。
“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倒了……我的酒……”黑醋栗声音硬邦邦的。
“靠……”林夕骂了一声,因为头疼,因为无法控制的、扭曲的眩晕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橡皮泥一样被捏来捏去。黑醋栗沉默了,林夕突然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懒得跟黑醋栗解释什么——解释她不是在骂她,解释她只是觉得烦心,解释她的烦心不是因为黑醋栗的……她一个字也不想吐出来。这让林夕一瞬升起了某种愧疚,她既希望黑醋栗觉得不是在骂她,又希望她承受住这种诅咒,让她的恨有某种出口。
恶心。
下一刻,林夕就获得了这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