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看到春冬……靠，她也不在吗……

林夕硬着头皮下坡，去面对那些个打水的女人。这么多次任务，林夕都没记住这些人的脸。她们都没什么表情，看她下来，自然也是没给什么好脸色的，但人数不多，一个个又骨瘦嶙峋，还算没什么压迫感。林夕咽了口口水。

“这个月的车票。”她试图和那个应她话的女人交流，“上面催得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尽快返回地下城。”

“什么，又来吗？”那女人开口。她的脸总是毫无波动，但颧骨突出，就让她不管是话、还是动作都显出一股子凶气来，“每隔一点时间就来说一次，有意思吗？”

“抱歉，是工作，请谅解。”

林夕还抬着手臂，递出那二十多张车票。它太丰厚了，在面前寥寥几人的对比下格外荒唐。没有人接，但林夕又得保证她给出去了——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地上……

“就是赶人呗，你杵在这儿有什么用，”一个带着口音的女人，“想走的早走了，等到现在？物资说了多久了，到现在也什么都没有！这日子怎么过啊！发烧烧死了只能扔水里飘走——说了多少遍也不管！”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个事！”林夕试图把话平稳带过去，她知道她不能去详细说这些事情，她解决不了的。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那女人带上了一声尖叫。人群又没了声音。

“你们这就剩七个人？”林夕想确认情况，就先问了一句，她还在想要不要把车票放到帐篷门口，让她们有需要自取——这话还没能出来，一个女人突然激动起来

“七个人怎么了！？你们管理处到底把不把恶魔当人看？我还能出去做活的时候，因为手坏了被嫌弃不知道多少次，要是解释是因为打仗闹的，又要骂我是战争分子——我又得受着了！我们明明也是受害者！”

“我没有这个意思！请冷静！”

“那你说啊怎么办，这不是你们的工作吗！你们除了发点车票——啊呀这东西好有用啊——有什么用你告诉我！”

“对不起，你们没有户口，这已经是能做得最多的事情了，再多我们也没有权力——”

“我在地上活了三十年我又是偷渡的了！我又是没户口了！！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是地上人！”

这类话题管理处内部早就有相关讨论，林夕还没来得及纠正她，另一个女人又抢上话头：

“你跟她扯这个没有用！她不认你那一套，这些管理员全是死脑筋！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东西！干净水不给，吃的不够——要是能折腾干净我早自力更生了，我打了半辈子工你以为我多稀罕那些救助！？”

“难道不是吗！！！”林夕憋着一口气，心里正恼火，“说来说去就是救助的事儿，就是钱的事儿！！！跟你们说有规定你们又不听，就硬扯着自己那点逻辑，说这个说那个的——你们不就图那点救助吗！！！”

“好啊！！终于说真心话了是吧！我们窝在这里在你眼里就是纯粹就是贱的是吧！？”

那女人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张牙舞爪起来。

“救助？！哪有救助？？？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要什么了！你看看这是人能过的日子吗！！”

“我们要什么了？真是奇怪我们到底要什么了！？不是你们每个月塞几张车票过来明里暗里要赶人吗？谁需要这个了？！”

“我都说你别跟她扯这个！”

“你们真以为自己有理了！！！”林夕发出一声尖叫，“偷渡的后代还能留你们长大，一辈子不知道交过几分钱税，指着我们给你兜底了！我日子很好过吗！？上面就是这样安排的我能怎么办！给你们物资，有什么事睁一眼闭一眼的……你还不满意了！靠！你们这帮人简直是得寸进尺！！！”

话说出口，林夕就知道后悔了。因为整个空气不仅安静了，还不可控制地沉了下去——她为什么说这种话？因为太阳？因为昨天多贪的一杯酒？

沉默再次延续了两秒。林夕嘴巴一撇，丢下车票——

“我操你妈！！！”

更恶毒的骂声从背后传来，伴随而来的就是瓶子、石块或者泥土的冲击。林夕撒丫子跑，还是未能幸免。她们在塑料瓶里装了石头，打得林夕本就一片浆糊的脑袋嗡嗡作响。跑到桥对面，那群流民还不依不饶。陶雨还是乖巧站着，一点反应没有——林夕差点撞在她脸上——

表情什么的早就顾不上了，她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