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因为工作原因，除了林夕晚上送——或者说，陪陶雨走一段路之外，其实并不经常黏在一起。陶雨大概接受了林夕“两份早餐”的习惯，尤其积极地去准备第一份，因为那时候两人可以一起坐一会儿；在管理处要处理的第二份早饭——那是属于“公共活动”的了。李妍大概早猜到她俩的关系——那天她八卦之后，林夕就特别怕她再说什么——两周过去，她竟然一点也没提到。林夕去跟唐酥、陈绮试探过，两人也是没什么反应。这搞得林夕心慌起来——靠，她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到底是不是能感觉到这件事啊！

此番纠结林夕竟然无处诉说，实在闹得她心里烦躁。好在工作把时间占得满满当当，林夕并没有太多空闲想那些有的没的。晚上下班，和唐酥道别后，她就在前台等陶雨过来。今天值晚班的似乎是李妍和叶君安，文职有五个人正好轮流周一到周五，武职除去林夕只有三个人，压力偏大——A13那一队两个人似乎是直接住在中部办事处的，也不用排什么晚班了。林夕“被动放假”结束后，队长也一直没说把她加回来，出于某种惯性，林夕也没去问了——反正就这样吧。她想，需要的时候肯定就会算上她的。

她就如此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焦虑的神经。站在管理处门口，她看着外面的老路灯发呆，稍远一些的地方探出一片白净，是个别新装的大路灯——A西南的社区规划真是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整顿好。李妍早冲出去吃饭了，陈绮也下班回家。陶雨还没出来，可能在收拾东西。林夕实在无聊，就低头玩会儿手机，她常用的社媒只有LK，好友没几个，她也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就打开和陶雨的聊天记录，看她上班时给自己发的信息：是她画的林夕侧脸。比较模糊，又是铅笔，似乎把林夕都晕得不像她了。

“你好？”

林夕抬头。一个高个子女人，声音温和——或者，有一点儿过轻飘。她的喉咙在抖，让她接下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颤颤巍巍。大厅的灯光被她遮掩，让她的蓝发背着光线仿佛凝成一片，“你是林夕？”

这位文职——陆灯月，似乎是入职以来第一次和林夕说上话——之前送咖啡那回不能算，林夕当时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说话——林夕也不确定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好像没有任何人跟她提过陆灯月问过她的名字。不过她和于倩言走得近，所以可能是问了于倩言？不知道她是怎么提到自己的……是搞砸了流民驱逐那件事吗……

“是我。”林夕应声，“有什么事吗？”

“啊……没……我最近在认同事。”陆灯月似乎是心虚地别开眼睛。林夕才注意到她一直双手后背。陆灯月稍稍挪动，站到林夕右边去，光线就又欢快地扑上林夕的脸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继续开口：“上次的咖啡……谢谢你……”

“哦！没事！”原来是这事儿，林夕差点吓出一身冷汗，“那个是给同事一起买的，顺便给你一杯而已。”

“嗯……之前工作一直比较忙，没有来得及感谢……”

“你那时间是不凑巧——最近适应还好吗？因为看你好像经常是独来独往的。”

“嗯！我没事！我比较习惯一个人。”

她似乎完全拒绝和林夕眼神接触，那片长头发几乎都遮住她整个侧脸了。林夕根本看不出来她什么表情，这让她感到有点难应付——上一个总是看不清表情的可怕女人是秦愿，林夕实在难以摆脱那点尴尬记忆——她那可恶的脑袋时不时就拉它出来鞭尸——这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陆灯月不说话了，但她肯定还想说话——因为她好几次转过来看林夕，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扭捏。她似乎不像陶雨，她并不会脸红，只是那份焦虑已经顺着空气传播到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生物上了——林夕都感觉到她发抖的呼吸和恐慌的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