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前面路口,就是大白桥。这边的桥对面还能看到几户人家,几个孩子绕着屋子玩,在桥上跑来跑去。东部南边有个墓地——现在还没到忌日,倒也不必要往那去——何况听说东边不安全;走西边就是去花园城南边,居民区、柳树,还有那些流民——林夕太熟悉了。她叹了口气,思来想去,往西边走。
好久没见卓白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用词让林夕自己都说不出话了——有一种怪异感。她砸吧两下嘴,仿佛想真正去品味它的含义。流民群体里,林夕稍微了解些的也就卓白了,她够理性,也能交流,会配合工作……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林夕再次感受到了荒唐。她从来都不能真正理解流民的困境,林夕并不能想象、或者不愿意想象那是什么生活,不知道她们还有多少人——也许人数比较少的话,帮忙会比较方便……毕竟之后降温……如果卓白在的话,也许可以单独聊聊——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困难?她们自己有什么办法?如果作为个人——林夕能做什么?能帮忙吗?卓白看起来更成熟——林夕突然觉得她下意识在把卓白当作“前辈”了,这又是另一重怪异。还有卓白拇指的伤口,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冬天——
林夕想去看看那个孩子——至少看一眼。
河边的味道没有那么可怕——和林夕夏季到访的回忆比起来,它实在算得上芬芳。也许是因为她们毕竟搬到田地上去了。接近中午,太阳的光线也渐渐显得麻烦起来。河底下只有一个女人在搓衣服——那衣着,那味道,还有那种说不清的气质——林夕一眼就知道她是流民,她不敢直接同她说话,想想还是打算去找卓白。她往坡底下看——那个帐篷,在一些树枝子之间——卓白是在那,尤怡也在——她们正说话,正交流着什么。尤怡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表情大概是“无奈”。林夕和尤怡接触的几次里,她就总会露出这种担心的表情,皱着眉,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看样子,大概还在想什么办法。她就站在流民群体里,那么近。林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
也许可以等会,让她们先说完?卓白似乎挺专注,也并没有注意到林夕。她的拇指断了——还是没了?太远,林夕并不清楚,她往前几步,想下去叫她。
等到抬起头的时候,这就是眼前的景象了——一个女人突然从帐篷里窜出来,磨尖的塑胶棍子直捅进尤怡后脖子。卓白立马去抓她,但是她个子太小、力气太小——那女人按住那个公务员的头发,迅速扎下去第二下、第三下……
“干什么!!!”
林夕觉得自己是尖叫出声的。她扑上去,撞倒那个女人,一个擒拿箍住她。林夕喊卓白的名字,没听到回应——那女孩瞪大了眼睛,眼白环着眼珠一圈——她在喘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林夕再一次固定手底下的女人,抽出空隙把手机解锁给卓白,让她叫救护车——“所有人别碰伤员!散开!!”林夕下意识喊。
没有任何人在动。林夕看不到慌张或者什么别的,她看不到那些人眼里的情绪——她们只是站在那里。凶手突然脱了力气,开始颤颤巍巍地抽泣起来。林夕不敢放松,但好歹是能去看一眼尤怡的伤口。她的骨头断了。
林夕看着地面上那摊血迹,看着她完全不合理的扭曲角度,以及外翻的脂肪和一点骨头,清亮的液体混着血流出来。
“天啊……”林夕仿佛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所有的声音和物体都消失了——包括她自己的声音,只有心脏还在她的胸腔里冲撞,她几乎不能判断这是不是自己的心跳。她感觉自己的嘴巴应该是动了动:
“……没救了……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