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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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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雁宁回来,那主事立刻上前,一连串的问题抛来,语气咄咄逼人:“韩医师,你说这几味药是为令兄炼制解药所用,可据我所知,乌头、附子皆是剧毒之药,炼制此药需文火慢煎三个时辰,方能去其毒性,你可知晓?”

“民女自然知晓。”雁宁强装镇定,从容应答:“家兄的病症凶险,唯有以猛药对症,方能缓解病痛,民女身为大夫,怎会不知剧毒之药的炼制禁忌?每次炼制,民女皆亲自守在炉边,文火慢煎,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那你炼制解药的药渣何在?”那主事又问,目光紧紧锁住雁宁:“既炼制了解药,必有药渣留下,为何我等在前堂并未寻到?”

“药渣皆倒在后院的老槐树下,与草木灰混在一起,做了肥田的养料。”雁宁早有准备,语气自然:“后院的老槐树下种着些草药,需得养料滋养,药渣倒在那里,既不浪费,又能滋养草药,一举两得。”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那主事冷哼一声,显然依旧不信,又问:“那你可知,此等药方,神都之中还有何人能配?”

雁宁的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摇了摇头:“此等药方虽配伍刁钻,却也并非民女独有,神都之大,医术高超的医师比比皆是,想必也有他人能配此药,大人这般问,莫不是怀疑民女与那连环命案的凶手有关?”

她故作委屈,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民女不过是一介普通大夫,守着这小小医馆,治病救人,从未与人结怨,更不曾与外面的人有过交集,又怎会与那凶手扯上关系?还望大人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那主事见她言辞坦荡,神色自然,一时竟也问不出什么破绽,可心头的怀疑却并未散去,依旧带着官兵在堂内翻查,目光时不时扫过雁宁,带着几分审视。

雁宁站在一旁,表面上镇定自若,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她知道,这只是前奏,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严近思迟迟未现身,定然是在暗中观察,待时机成熟,便会亲自出手,而他,才是最难对付的人。

就在雁宁几乎快要招架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压得满室官兵皆是一怔,紧接着,有人沉喝:“严侍郎到!”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身着一袭绯色织金官服,乃是刑部侍郎的正四品朝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面容清隽,与严林有七分相像,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严林的冷,是冰山般的清冷,带着一身凛然正气,而严近思的冷,却是藏在骨子里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唇角似笑非笑,那双眸子里似乎藏着数不尽的算计,像一只蛰伏的狐狸,看似慵懒,实则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一口吞噬。

他一出场,满室官兵皆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小严大人!”

严近思只是淡淡点点头,目光扫过堂内,最终落在雁宁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将她的心思看得一干二净。

雁宁的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严近思缓步走到药柜前,手指拂过那几味对症的药材,指尖轻轻摩挲着药屉上的字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直戳要害:“可有药渣?”

雁宁强装冷静,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恭敬却又不失分寸:“回大人,自然有,药渣皆倒在后院老槐树下,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验。”

严近思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几分古怪,几分玩味,他抬眼看向雁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连药渣都有?韩大夫倒是考虑得周全,这般滴水不漏,莫不是料定了我等今日会来查?”

雁宁的心头一凛,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若是稍有慌乱,便会落入他的圈套,她定了定神,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坦荡:“大人说笑了,民女只是依着医者的本分,炼制解药,处理药渣,皆是寻常之举,何来料定大人会来一说?大人这般说,倒是让民女惶恐。”

“惶恐?”严近思挑眉,一步步朝着雁宁走近,周身的威压越来越重,几乎让雁宁喘不过气,“韩大夫若是真的惶恐,便该据实相告,本侍郎倒想问问,令兄的病症如此罕见,你竟能轻易研制出解药,你的医术,倒是比翰林医官院的诸多医正还要高超。只是本侍郎听闻,你此前一直在宫中为章华宫太妃诊治,怎的突然回了这回春堂,还为令兄炼制起了解药?”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将雁宁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早有准备。

雁宁心头沉凝,依旧从容应答:“大人有所不知,民女因在宫中操劳过度,身子不适,太妃体恤,特准民女休沐一月,回医馆休养。恰逢家兄身染重疾,民女自然要留在医馆,为家兄诊治,至于医术,民女不过是略懂皮毛,侥幸研制出缓解病痛的药方,怎敢与翰林医官院的各位医正相比?”

“侥幸?”严近思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侥幸?那凶手身染的正是此等罕见重疾,且神都之中,唯有你这回春堂能配此药,韩医师,你说你与他素不相识,本侍郎,却是不信。”

他终于将话挑明,直接将凶手与回春堂联系在一起,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紧锁住雁宁,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

雁宁的后背早已沁出了冷汗,可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坚定:“大人明察!民女当真从未见过凶手,神都之中能配此药的医师绝非民女一人,大人怎能仅凭一味药,便将民女与那凶手扯上关系?民女守着这回春堂,治病救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望大人莫要听信谣言,冤枉了好人!”

“冤枉?”严近思步步紧逼,“本侍郎从不冤枉好人,却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韩医师,你可知那凶手身染重疾,却依旧接连出手,杀害数名世家子弟与朝廷官员,手段狠辣,罪大恶极。而你,却为他配药,缓解他的病痛,让他有机会继续作恶,你说,你这算不算包庇凶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压得雁宁几乎喘不过气,雁宁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施压,想让自己慌乱失措,露出破绽。

她咬着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坚定:“大人!民女再说一遍,民女从未见过凶手,更不曾为他配药!那药,确确实实是为民女的师兄炼制的!大人若是不信,可去后院查验,姜医师此刻正在查验师兄的病情,一验便知!”

就在雁宁几乎快要招架不住,心头的弦即将崩断时,姜若雨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提着医箱,步履从容,走到严近思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回小严大人,查验完毕,回春堂洛医师确然身染头病,浑身畏寒,意识昏沉,与那药方对症,无半分差错。后院老槐树下亦有药渣,与现场查获的药渣成分一致,确是炼制那解药所留。”

雁宁听到这话,下意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自己终于躲过了这一劫。

严近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姜若雨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看向姜若雨,眉头微蹙:“姜医师,你确定查验无误?”

“下官不敢欺瞒大人,查验之事,字字属实,无半分差错。”姜若雨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劳烦姜医师了。”严近思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可雁宁却能察觉到,他眼底的怀疑并未散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雁宁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本侍郎怎么听说,这位韩大夫,也是翰林医官院的医师?只是后来因故离开,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雁宁此事眼底满是警惕,他这是何意?莫非他怀疑姜若雨有意包庇自己,故而故意提起此事,试探姜若雨的态度?

她强装镇定,却并未开口应答,她知道,此刻多说多错,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严近思见雁宁不语,便看向姜若雨,似是随意问道:“姜医师与韩医师同出翰林医官院,想来应当相识吧?”

雁宁的心头再次揪紧,目光紧紧锁住姜若雨,她知道,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考验,若是姜若雨承认与自己相识,严近思定然会怀疑她此前的查验结果,若是姜若雨否认,那便是公然欺瞒刑部侍郎,后果不堪设想。

可姜若雨只是轻轻瞥了雁宁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移开目光,冷冷开口,语气疏离:“不熟,不认识。”

短短五个字,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雁宁的心头稍稍安定。

说完,姜若雨便对着严近思躬身行礼:“小严大人,查验之事已毕,下官还有医馆院的差事要处理,便先告退了。”

不等严近思应答,她便提着医箱,转身快步走出了回春堂,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旁的刑部主事见状,连忙上前,对着严近思躬身道:“小严大人,方才属下瞧着,这韩医师与姜医师见面时,确然不曾有过相识的模样,两人连话都未曾多说一句,想来姜医师所言,应当属实。”

严近思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这就是他们想让你看见的样子。”

一句话,让那主事瞬间语塞,也让雁宁的心头再次提起,她知道,严近思依旧没有相信自己,他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证据,故而没有发难。

雁宁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我与那姜若雨本就不和,何来的“想让你看见的样子”?若不是她今日突然良心发现,假装不认识我,此刻我早已是阶下囚了。

严近思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脸庞,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试探:“韩医师,本侍郎知道,回春堂乃是翁如意翁老先生所创,翁老先生医术高超,宅心仁厚,本侍郎也曾受他恩惠。本侍郎不愿相信,回春堂会与那凶手扯上关系,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连环命案未破,王上震怒,本侍郎也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警告:“今日之事,本侍郎暂且信你一次,但韩医师需得记住,若回春堂真的藏有什么猫腻,若你真的与那凶手有什么牵扯,最好藏好了,不要让本侍郎发现。否则,后果如何,你应当清楚。”

雁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民女谨记大人教诲,回春堂定当本本分分,治病救人,绝不敢有半分逾越。若是日后有什么关于那命案的线索,民女定当第一时间告知刑部。”

她知道,此刻唯有服软,才能让严近思暂时放下疑心。

就在严近思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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