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雁宁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这声音,是严林。
他怎么会来?
很快便见严林快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走到严近思面前,躬身颔首,语气急促:“阿兄,刚传来消息,有人暗中放出风声,说那连环命案的凶手,此刻在东市宣平坊现身了。”
东市宣平坊?!
雁宁的心头猛地一震,她记得,那日卫府小厮前来抓药时,曾无意间提及,卫央的住处,正是在东市的宣平坊。
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将刑部的注意力引到卫央的住处,这是为何?是想借刑部之手,除掉卫央?还是说,这是卫央的苦肉计,故意现身,引开刑部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时间?
她的心头满是焦急,可脸上却不敢有半分异样,只是垂着眸,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她知道,此刻若是露出半分破绽,便会前功尽弃。
严近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显然也没想到凶手会如此大胆,竟敢在此时现身,他不再多言,对着严林点了点头,又看了雁宁一眼,沉声道:“备马!随我去东市宣平坊!”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一众官兵,快步走出了回春堂,临行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雁宁,目光复杂,说了一句让雁宁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你若有什么,最好藏好了,不要让我发现,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那语气,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像是告诫???
雁宁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严近思与官兵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心头满是疑惑,这话,她怎么听着,就不像是威胁人的话呢?
直到院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回春堂终于恢复了静谧,雁宁才缓缓回过神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小师妹!你怎么样了?”洛明川从西厢房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伪装的病态,神色焦急地扶住她,“那些刑部的官差没为难你吧?方才我在房里,可担心你了。”
雁宁靠在他身上,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了,都过去了,师兄,多亏了你,方才演得那般逼真,还有一个人,她竟也帮了我们一把。”
她至今想不明白,姜若雨为何要帮自己,可不管怎样,这一次,回春堂终究是躲过了一劫。
只是,她的心头却并未安定,严近思的怀疑,卫央的处境,还有那突然放出的风声,都让她觉得,此事远未结束。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暂时的平静,而那东市宣平坊,今夜注定无眠,卫央的命运,究竟会如何?
一切,都是未知。
刑部官兵的马蹄声渐次远去,消散在神都沉沉的夜色里,雁宁的指尖还泛着冰凉,方才与严近思周旋时的紧绷感尚未褪去,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竟生出几分刺骨的凉意。
洛明川扶着她,絮絮叨叨地问着安危,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只说无妨。
东市宣平坊,卫央的住处,那道消息来得太过蹊跷,严近思何等精明,怎会轻易信之?可卫央若真在那里,此番怕是插翅难飞。
她正怔忡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惯有的冷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韩医师?”
是严林。
雁宁心头猛地一颤,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方才沉郁的心情竟消散了几分,她抬眼望去,只见严林立在月色下,身影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愁绪,与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同,竟多了几分柔和。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小林大人,你怎的还没走?方才不是随严侍郎去了宣平坊吗?”
严林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映着廊下的烛火,能清晰看到她眼底尚未褪去的倦色与慌乱,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有话,想与你单独说。”
雁宁心头微凛,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明川,洛明川虽是心思单纯,却也识趣,见此情景,连忙摆了摆手,笑道:“那你们聊,我去后院收拾药材,顺便看看师父醒了没有。”
说罢,便快步转身进了后院,还贴心地带上了院门,将前堂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院门前只剩她与严林二人,雁宁走出医馆,立在严林面前,抬眼望他,月色下他的眉眼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肃杀,多了几分常人的温软。
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小林大人,你方才在回春堂中撒谎了,是吗?”
严林闻言,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攥,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沉冷:“我严林一生,从不说谎。”
他本是坦荡之人,从未有过半分虚言,可话音落下,转念一想,雁宁所指的,或许并非宣平坊的消息,而是另一件事,他与严近思的关系,或是方才查验时的刻意纵容。
他抬眼看向雁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问道:“你都知道了?”
雁宁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小严大人,小林大人,原来竟是这个意思。神都之中,人人皆这般称呼你们,想来,便是为了区分你与严侍郎吧,我竟到前几日才知晓,你们是兄弟。”
她早该想到的,两人眉眼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迥异,严近思如蛰伏的狐狸,狡黠狠绝,智计百出。严林却如寒松,冷硬正直,一身凛然正气。
这般相似的容貌,岂是偶然?想来刑部上下,皆是心知肚明,唯有她这般外人,被蒙在鼓里。
严林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雁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声音沉得像是浸了秋水:“你与那凶手,是否真的有牵扯?”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雁宁的心头,她身形微僵,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语气也冷了几分,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倔强:“不曾。”
她与卫央,不过是医与患的缘分,只是恰逢其会,知晓了他的秘密,又因看不惯那些权贵的恶行,不愿落井下石罢了,可这般解释,在严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严林似是早料到她会这般回答,眉头微蹙,追问道:“既无牵扯,那为何我阿兄会顺藤摸瓜,查到回春堂来?神都医馆药铺无数,为何偏偏是你这里?”
他不信,严近思的追查何等缜密,若非有蛛丝马迹,绝不会轻易盯上回春堂,定是有什么,被他们忽略了,或是被雁宁刻意遮掩了。
雁宁垂眸,看着脚下的路,月色映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实话:“我也不知,许是因为那几味药吧,那几味药皆是猛药,配伍刁钻,寻常医馆绝不会轻易备着,更不会每半月便消耗固定的量。刑部追查至此,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刑部追查的缘由,又避开了卫央的话题,恰到好处。
严林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回春堂的牌匾,又落回雁宁身上,语气忽然放缓,带着几分笃定,也带着几分安抚:“不管是不是,你记住,回春堂现在,已经安全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了雁宁的心头,可她何等通透,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严林的话,并非随口一说,而是带着几分承诺,几分刻意的庇护。
她心头一紧,抬眼看向他,眉头紧紧蹙起,收起了方才的随意,神色变得无比正经,一字一句地问:“小林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严林看着她眼中的急切与疑惑,终是不再隐瞒,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见:“方才在回春堂中,放出凶手在宣平坊现身消息的,不是旁人,正是凶手本人。”
“什么?!”
雁宁猛地怔住,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竟是卫央自己?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明知严近思布下天罗地网,明知宣平坊是自己的住处,为何要主动放出消息,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