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心跳，扑通扑通，连同她的脸颊一起轻轻跳动。

裴曜的声音从他的胸腔直直蹿进她的脑内，他说：“程皎，我已经完蛋了。”

程皎以为自己听错，又问裴曜是什么意思。

裴曜分明记得自己要开口的，解释就在嘴边，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就是……”

没办法结束。

他已经没办法结束了。

程皎腰上的力量随着裴曜嘴里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出口骤然消失。

裴曜睡着了。

程皎撑着他的胸口爬起来，小心地从他身上下来，替他盖上被子，关上他房间的灯和门。

本来皆大欢喜的夜晚，她应该睡一个好觉，却因为裴曜最后那句话睁眼到天亮。

她知道自己不该把醉鬼的话放在心上，又忍不住想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感情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至少她认为近些年，他们并没有要朝那种方向发展的意思。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天一早，程皎顶着一双肿肿的眼睛下楼吃早饭。

餐厅里空无一人，明明现在才七点三十四，她顺嘴问了句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裴先生和太太六点多就出门了，说是有事。小裴先生在负一层游泳，他说等你醒了告诉他一声。”

他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我去找他好了。”程皎拿了片面包坐电梯下楼。

从电梯下来绕过台球厅和家庭影院，眼前映入一片碧色。

程皎在岸边的躺椅上坐下，顺便在池子里找裴曜的身影。裴家的室内泳池虽然只有标准池的一半大，不过游得深一些也不太好看清人影。

空旷的大厅内只有水波声却看不见人，倒是躺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的两条白色浴巾和一部手机能说明池子里确实有人。

程皎只好走到池子的一端去找，她不敢离水太近，只敢远远看着。

眼前原本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她找了好一会儿的裴曜从水里冒头，双手一撑上了岸，走到她面前。

他从头到脚都是水，湿发被他全都撩起，露出全部的额头，身上的水珠沿着他的肌肉轮廓一颗一颗往下滑落，很有观赏性。

沉默很久，程皎忍不住开口：“早上好。”

“我不好。”

裴曜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裴曜。

“那等你好了我们再说吧。”

程皎匆匆绕过眼前神色沉沉的男人，一边倒着走一边观察他的举动，生怕下一秒他又要靠近。

“小心……”

身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皎已经一脚踩在他带上来的一滩水上，重心不稳向身后的泳池栽下去。

裴曜紧跟着跳进泳池，托住像石头似的直直向下沉的程皎，抱着她的腰把她上半身送出水面，随即把她在水下乱蹬的腿盘在自己腰间，自己也出了水。

程皎闭着眼紧抿着唇，还在刚刚掉进水里的状态下。

“呼吸。”裴曜把她在水里四处乱抓的手也搭在自己肩上。

“可以呼吸了吗？”她半睁开眼，一开口裴曜就知道她要哭了。

果不其然，两颗豆大的泪珠随着她嘴巴一闭掉下来。

“都怪你。”程皎觉得自己算是死里逃生了，“都是你才让我一大早就倒霉的。”

她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水里了，絮絮叨叨地开始控诉。

“裴曜，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来泳池边呢。”

“怪我怪我。”他耐心地听。

“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认识宋修远呢，不认识宋修远我就不会被他逼着答应他的表白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烦心事了。都怪你，你明明知道那天宋修远要做什么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有多紧张吗？”

裴曜很快抓到重点。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应付家长的假恋爱，是宋修远强迫程皎做的决定。

那她昨晚说的话又在骗他。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去国外读那么多年书，不用离开家这么久，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多想家吗？我真的太讨厌你了裴曜，你还，你还和我说那些话。是你先讨厌我的，现在又来说什么喜欢，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

“好好好，都怪我。”

“你能不能放过我呢？”

“不可以。”

听见裴曜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程皎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结巴着问他：“那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到岸上去……在水里我……太害怕了呜呜呜……”

裴曜带着挂件一样的程皎游到台阶边，让她踩到地面。

“先坐在台阶上别急着上去，湿着容易感冒，我去拿浴巾。”

裴曜游到泳池另一边，取了浴巾绕到程皎那一侧才让她站起来，在她站起来的一瞬张开浴巾把她包住。

“去那边浴室洗个澡，我打电话让阿姨拿衣服下来。”

裴曜拿到手机，先给阿姨拨了电话让她送衣服，再拨了夏柏兴的号码。

“夏柏兴，你问宋修远今天有没有时间，让他一起出来玩。”

“别说是我说的。他快到了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