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薄昀环顾浴堂四周,除了自己身后那块桃木黄雕屏风,几炉常用的熏香,别无什物,想挡风也没处去。只好打商量道,“你先把窗户关上。”
木明棠摇头拒绝,“你诱骗我林氏一案的线索在永城,害我入险恶之地,几次三番险丧性命。和这几口冷风相比,算不得什么。”
祁薄昀不怒反笑。笑着笑着,眼角涌出一滴泪,滴到嘴里,与那未成熟海棠果是一个味,又酸又涩。
“孤可没有诱骗你,线索是你自己拼命找的。至于害你入险恶之地么,孤怎会预料到。退一万步说,孤不是还派梁饮雪一路保护你。不然,你焉能全须全尾站在孤跟前这般放肆!”
木明棠怒骂:“巧舌如簧!”
祁薄昀嗔笑,“一开始就说好了,你是孤的棋子。既是棋子,落在哪处,怎么落,自是由不得你。”
木明棠呛驳,“我,可以为你做事,但不是你用这种欺瞒的手段!”
祁薄昀挂出一贯冷笑,“可说不上欺瞒,孤不也没追究你和商行的关系吗?孤可还没对你使上手段!”
木明棠冷哼不屑,“我还要感谢你么?”
祁薄昀顺杆爬,乐道,“哪用得着。孤可没兴趣哄你开心。只是告诫你,孤能忍你的隐瞒,你也要懂得适可而止。孤行事向来只看结果。你若是仁心泛滥,任由胸膛下那几两肉来回牵着鼻子走,现在就可以离开,孤供不起泥菩萨。”
木明棠微微仰头,视线落在祁薄昀身后屏风上,“我不认为,也不认可你所言的不择手段。也不会现在就走。”
祁薄昀自嘲,“所以我才会好奇,你为什么会回来。孤是狼,你并不像狈?”
“我想入宫,你是最好的人选。”
入宫——
祁薄昀细细咂摸她的意思。她之前哪怕是见个太监尚且惧怕,今番怎的愿主动入宫。
是夜极静,更声渐起,延绵不绝。
木明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栖凌阁已是寅时三刻。刚跨过月亮门,三宝挑灯熟络迎上前,从侍女瑞柠手中搀过木明棠,“娘娘这些时日可是累坏了,眼见着脸又瘦了大圈。”
瑞柠临走叮嘱:“这阁里只你们二人,三宝你好生照看娘娘。我先回了,有事来前院唤我。”
回到房内,身体锥心刺骨的疼痛猛然袭来,木明棠面色惨白,全身无力扑地缩成一团,唇齿苍白,断断续续祈求道,“药…药给我。”
三宝低身扶她,掐指一算,按照给她的药量和时间来算,本不该此时犯。眼见她攀在脚边央求,不似在作假,要是真疼死了,自己倒也不好交差了。随即回房里拿出一颗备用还魂三七药丸伺候木明棠服下。待她有所缓和,又将她扛起放在床上。
木明棠哑声道,“刚疼出一身冷汗,衣服黏嗒嗒贴着不舒服帮我那一身干净衣裳,我去浴室。”
三宝古怪看了她一眼,她闹祁薄昀浴池的事,府内沸沸扬扬传了个遍。两人在浴室闹了大半天才出来,怎么又要沐浴?
见她不动,木明棠又催了她几句。三宝才不情不愿起身,大半夜阁中要热水,还得去小厨房烧火。
她一走,木明棠奔向她的寝房,上下搜查一遍,没有丝毫异常。想来也是,她能在府中卧底多年,行事必是谨慎。
一盏茶的功夫,三宝烧好热水,回到阁中取一套干净素白衣裳,扶木明棠去浴室洗浴。
路上,木明棠试探问道,“这半月光景,我去向何处,那位没来问过么?”自从应宇文明泽盟约入质子府,仔细算来,这么久了,他从未托自己办过事情。这一点让木明棠很是疑惑。
那位似乎笃定自己稳坐钓鱼台,耐心十足。
三宝敷衍应道,“若有事,殿下自会联系,娘子平白打听什么。”
行过长长走廊,转去阁间浴室。
秋深暮沉,阁中各处早已将灯油点起,浓烟迷眼,各处飘荡,远远瞧着恰似鬼魂幽浮,煞是吓人。
木明棠掩鼻咳嗽,“府中不是不让入夜点灯吗?我瞧着今夜怎到处都点了?”
三宝挥袖扇开烛烟,不耐烦答道,“因着安乐王一事,质子殿下佛前请愿守灵诵经点烛七七四十九日。府中就变成这派样子了。”
木明棠皱眉凝神,默默念叨,“看来这日子,祁薄昀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三宝不着意冷笑,“那哪能,质子殿下做面子功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