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是咱老婆子多事,各位老爷不知道现今什么光景?上头不许咱开门做生意,我这吞海楼这一大家子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老婆子也办法!”张娘子半哭半诉,虚言拦着就要上楼间寻娘子唱曲的众公子。
“张娘子,也不是在下难为你,实在是不闻苡桑娘子的琴音,十分着恼。”
“是啊!这都快一个月了。守一年,难不成一年都见不着苡桑娘子了!”
安乐王新丧,按照皇庭礼制,举国上下一年内罢宴乐、停雅乐,丝竹箫管概行禁止;辍宴饮、止鼓吹,钟鼓弦歌一概停辍。违者,以国罪论处。
吞海楼是蜃楼城内最大的酒楼,天子脚下,行事明面上自是谨慎。张娘子日日被这些来客吵得也闹心,忍了又忍,好话说了一箩筐,
“苡桑娘子早已闭门谢客,谱写新曲目,待来日与诸位老爷相见。莫要急在这时,误了曲。今日除了丝竹乐舞,酒肉,诸位老爷若是想取乐其它,吞海楼自是上下相陪。”
“张娘子玲珑心肝的人儿,尽说些混话,来酒楼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意趣?”
“哎呦!刘大相公骂的是!昨日东州城运来了几箱上好的茶叶,相公可要好好品品。”
吞海楼整日乌七八糟。苡桑嫌烦,一早搬出二楼雅间,去了邻街巷道一处窄院。绛莞儿昨日随同谍者伪做的东州茶叶货商一同入了蜃楼。转眼便至苡桑窄院暂时安身。
由着谍者连哄带逼而来,绛莞儿在此地并不配合,四处摔打耍横,将本简雅素静的小院砸成个破败陋舍。
“你们说刘荣死有蹊跷,已寻到了证据,我才千里迢迢来此地。见不着证据,休想让我说一句话。”
苡桑初始还劝几句,见她听不进耳,干脆不劝不阻,抱琴静坐一旁,由她闹去。
“桑姑娘怎么也不拦着点?”
一听见这声音,苡桑立马抱琴迎来,交换眼色唤了一声,“昀公子。”一看旁边随身在侧的又是木明棠。
祁薄昀甩胯揺肩舞着扇子,大步流星走到绛莞儿身前,笑颜可掬,挥扇一把打在绛莞儿手腕上,抢救下一个秘汝粉彩瓷器。嘴里念念有词,“幸好幸好,这可是城南老侯爷亲赏的,价值连城啊!”
绛莞儿瞪大眼看着面前举止轻狂恣意少年。只见他外着一晴蓝长衫,又搭一绛色镶金缘外衬,二色相撞非但不显艳俗,反倒是衬得更加光彩照人。
“你要什么证据?”祁薄昀漫不经心指向木明棠,“尽管问她,她与刘荣一样都是林府旧人。”
绛莞儿转眼巴巴看向木明棠,双眼通红,欲泣涕而出,“刘哥是真的死了吗?”
木明棠黯然点头,“月余前,我们发现他死于崤山剑南峰一处山谷深处。”
绛莞儿闻此恶言一时呆愣,数次哽咽,哆哆嗦嗦问,“尸骨呢?”
木明棠垂眸,不知该如何回,又想起隔世之地那片连绵不绝的火海,尘烟漫天……
祁薄昀:“就地火化。”
“烧了?你们将他一把火烧了?”
祁薄昀:“火,不是我们放的,人,也不是我们杀的。当日刘荣已惨死,尸骨难以辨认,一块一块拼好着实是费了我们一番力气,好歹道声谢。”
“拼…凑?”绛莞儿吓得颤动不止,号啕大哭。
木明棠恼怒下瞪祁薄昀一眼,“你吓她干什么?”
“我可没有吓她。当日你也看见了,可有半句虚言。你今儿就是在这哭烂了,哭死了,刘荣也回不来。”
这是人话么?木明棠简直想撕了那张利嘴。眼见的绛莞儿哭的要背过去,木明棠忙倒杯清水递她嘴边,抚背顺气,轻声安慰,“刘夫子教授我家小姐杂学,我有幸听过几堂课,先生仁善志高,是不可多得的良师。逝者已矣,姑娘莫要太过悲切。”
绛莞儿止号垂涕,眼汪汪看着木明棠,莫名信她,双臂环在她身上又是大哭,“我早知道他会出事,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祁薄昀见她几乎半身搭在木明棠身上,微微皱起眉,“说话就说话,老是哭哭啼啼搭人身上做什么样子。”
苡桑听出他的回护之意,半是惊骇看向木明棠,眼露诧异。木明棠没理睬祁薄昀,像是习惯了他平日的讥讽只当做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