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睨他一眼,故意板张脸,斥道,“哀家和这孩子说话,殿下太过护短,反是不美。”
木明棠低眉掩声,“太后娘娘莫气,殿下是怕冲撞娘娘。”
“瞧你,哀家不过吓吓你家殿下。确是少年夫妻,恩情缱倦,互相护得紧。”太后乐得打趣,用护甲勾起木明棠的下巴,仔细瞧了瞧。
若说这人有何特别之处,只是一双眼眸明亮。透过那双乌黑通透,太后完美无缺看到了自己的倒映。那眼波粼粼绕过了太后壁垒森严的防护,使她瞧见了她的伪笑。
太后如同触电般撒开握木明棠的手,在那手落下后撤的片刻又不自禁再握,再度拉回身前。唤道,“彩儿”
侍女官王嫣闻身上前见礼,“娘娘”
燕悦城:“将青鸾璆琳簪拿来,赐予殿下侧妃。”
王嫣应了声是,回身时趁着空隙多看了木明棠两眼。
太后亲手将簪子戴在木明棠发式之上,连连赞了两声好看。
青鸾璆琳簪,簪身取整块暖翠宝玉雕琢成青鸾振翅欲飞之态,碧青温润,以玄色金石为眸,深邃幽远。最重要的是——
王嫣:“此簪是太后娘娘当年入主东宫的陪嫁。恩义情重,侧妃娘娘需得谨记。”
木明棠心内狂冷笑,表面眼里金光,欢天喜地谢一番,掐嗓子娇滴滴道谢,
“谢娘娘赏赐!”
转身来到祁薄昀跟前,装没见识样,惊呼,“殿下,这簪子好生华贵,必是值不少银子!”
祁薄昀一手自然接住她,不羁道,“真是个没见识的。见过皇叔不曾?”转而一记凌厉眼刀朝向祁皓荣,“皇叔府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祁皓荣抚掌大笑,“昀儿娶亲,皇叔本当是该献礼的。过几日送去府上,任你挑选。”
木明棠:“谢过城阳王”
云昭帝看了半日戏,似乎终于想起来了祁薄昀娶亲一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当日一桩风流事。朝宇文明泽问道,“李大伴如何了?”
李大伴即是李士德,先皇奉旨太监,当日因在质子府多看了木明棠两眼,在这金殿上受尽群臣折辱,离宫修行去了。
宇文明泽遇问先起身施礼,看了眼太后。太后正低声和祁薄昀夫妇二人交谈,笑得开心。
宇文明泽:“李公公出宫不久已病逝。”
“哦,什么病?”皇帝微偏头,正欲言其它,却见立在太后身边的王嫣朝他使了个噤声的眼色。宇文明泽也没再往下说。
太后一顿,不疾不徐拾果叉在果盘里选了一小块天瓜进食,言道,“楚南偏远甜瓜不易得,请王爷多进,品尝云昭风味。”
祁皓荣:“若说甜瓜,北地所产更是甘冽多汁。只是这些年北地颇不太平,连那甜瓜也难得吃了。”
太后淡淡一笑。
皇帝不着意道,“王爷莫急过些日子必能吃上。北地遣了使者送信来,过些时日蜃楼城里会有场大热闹。”
祁皓荣举杯拱手一礼,“借陛下鸿福。”
轻歌曼舞迷人心,金殿辉煌照身暖。不过半刻,酒香、茶香昏昏沉沉飘荡在整个大殿中。
因前番高樯沙篱盐贪蠹一案,刑庭文朝堂辩驳事件。高贵妃褫夺封号降为妃,皇帝虽没有大动高氏,对高氏的恩宠也不似之前浓厚。这次宴席上,蔡之襄的位次正正经经在高氏之前。只居于宇文明泽之后一个位次。
年纪渐长,白发丛生,约摸是瞧见新婚夫妇恩义浓密,蔡之襄想起来自己难产而亡的女儿,不禁多饮了几杯。
蔡之襄的醉意一览无余落在太后眼里,太后寻常劝慰几句,“蔡相,呷酒过多便得醉。”抬手一挥,赏了三道御菜,“吃些菜。素日辛劳,才几年光景,有这满头银发,倒叫哀家皇帝过意不去。”
“国丈大人确是劳苦功高,赏御酒一樽。”
君励臣功,赐菜赏酒,天大的荣宠。蔡之襄眼含热泪,垂涕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是臣属的本分,万不敢居功。只是今日此景,臣不由敢念文德先皇后,殿前失仪,是臣之过。”
“咣啷——”
高妃手里的双著“叮”地落在桌前,殿内回环往复落这清脆声。
皇帝历声呵斥,“放肆!”
高妃诚惶诚恐离桌,乞求饶恕罪过。
蔡之襄冷哼一口气,道,“看来高妃娘娘也记得,当年今日,与文德皇后一同入东宫。”
“蔡大人雅量”宇文明泽举杯相邀,拉过蔡之襄,挑眉淡笑,“敬国丈大人一杯!”
一边角落里木明棠拎酒觚为祁薄昀倒酒,将场上热闹看了个大概。
“这是酒杯,不是酒池,多少酒够你糟蹋的。”祁薄昀一把夺过觚,拉她坐下,低声道,“眼珠都长对面身上去了,如此在意旧主?”
木明棠淡然一笑而过,自斟酒一杯豪饮,自顾自夹了几著菜,哐哐大吃,外人瞧着十分憨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