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去哪?”木明棠略有担忧,“这些朝臣今日受辱,日后定是要找事的。”
祁薄昀满不在乎,“孤的罪责也不多这一桩。刚蔡宰相不是说——皇帝陛下昨夜受惊。孤闻消息前去拜见也是应该的,若是不闻不问反倒是失礼了。”
“你”祁薄昀随手指了指一高头大马的内侍,道,“就你了”
“小人在。”
“你去打听打听,楚南城阳王居所何在,告诉他,皇帝陛下昨夜受惊,孤已去紫宸殿探视。”
内侍领命后转身匆忙离去。
“为何告诉城阳王?”木明棠道,“殿下不是一向不喜欢他?”
“是不喜。”祁薄昀转而望她笑道,“他昨日不说了为新妇添箱礼,孤自然是要送他个人情的。”
木明棠薄有愠色,“找幌子拉他搅这摊浑水,扯什么旁的。”
“你既知道问孤做什么。”祁薄昀语气闲闲,目光幽幽,一副欠揍模样,“好歹是一家姓,总不能孤一人受排挤。皇叔好容易来了,不尝尝孤这些年在这受的晦气,可不是白白辜负他一片赤忱送孤来此地的心意?”
言毕,眼中闪现一丝狠戾。
祁薄昀素日里便是两幅面皮,一者漫不经心,活脱脱一副欠揍纨绔像;二者冷颜含愠,浑似世人皆负了他。此刻,他偏是后者,更是后者里的极致模样。
木明棠记得,当年楚南战败求和,父亲全力支持,献策互派皇子为质。若是他真的如此憎恨,二人之间的盟约当真能各得其愿么?
秋日艳阳里的天,日光普照,落在身上竟有三分寒意。
紫宸殿内外如同往日肃整,人来人往许多人,并不喧嚷。
红肿双眼立在殿外哭诉的娘娘,不是高妃又是谁?
如今后宫妃嫔之中,论位份高妃为首,今日她尚且不能入内侍奉,旁的妃嫔更是杜绝殿外。
木明棠愁道,“我们能进去么?殿下可要换……”瞧祁薄昀这一身花团锦簇的扮相,活脱脱一只开屏孔雀。莫说他身份招眼,单是这招摇模样,再配上那令人心头生厌的假笑,这般贸贸然登门求见,只怕平白惹一身是非。
祁薄昀却是听也没听,甩膀子“哒哒哒”三两步跨过石阶,冲那高妃身边的喊,
“哎呀!今日风沙大,迷了高妃娘娘眼,你们这帮人真不上心,娘娘现下腹中还身怀龙子,怎能多吹冷风。”又变脸冲高妃笑,“娘娘放心,殿下昨日开心,多睡了会,不妨事的!”
那高湄是个性子迟钝的,听他这般说,又是要哭诉,“殿下是被那狐媚子勾了魂了,好好的人怎么就……”
“高妃娘娘”一声清丽的叫喊声,打断了高妃的口无摭栏。
来人是太后身边另一个女官,位阶与王嫣平齐,换作张蘋儿,身着一青衣官袍,袖口瞧着略大了些。她是如今吏部尚书张守明最小的女儿。素有才名,十岁时应召入宫养在太后身边,曾与林静蕴交好,以闺阁好友相称。
高妃委屈唤了声,“张大人”又想问皇帝近况如何,却被张蘋儿继续打断,“太后娘娘有令,请高妃娘娘携同众妃嫔回宫静候。陛下旧疾复发,需静养安神。”
太后素来威严不喜高妃,高妃亦是惧怕其甚重,因此也不好纠缠,叫过身后宫嫔三步一回头走了。
张蘋儿欠身问好,“世子殿下,侧妃娘娘。”
“张大人”祁薄昀咧嘴呵呵笑,“怎么今日不见王大人啊?”昨晚的事,他瞧的清清楚楚,此刻是故意找话纠缠张蘋儿。
“太后娘娘有要事让她去办。”张蘋儿随口敷衍道,转眸打量木明棠。一个质子侧妃,出身贫寒,面见圣威却是从容不迫,淡定自然,不由得让张蘋儿多看了两眼。
木明棠故作镇定回礼,“张大人安好。”鼻尖远远飘来一股独特香气。
祁薄昀眼见不对,横跨两步拦在张蘋儿面前挡着,“孤游园赏花时听见蔡相诸位大人交谈,知晓陛下龙体欠安,特意过来瞧瞧。”
“世子殿下有心了。陛下是风寒旧疾,虽不是什么大病,却见不得风。”张蘋儿撇开祁薄昀,再度看向木明棠,“娘娘是永城人士?”
木明棠:“原籍永城,幼时家有变故,投奔此间亲戚安身立命。”
张蘋儿:“难怪,娘娘官话说的极好。家母是永城人士,若是得空,请娘娘过府一叙,了解相思之情。”
木明棠对答,“令堂自是高门显贵之家,寒门之家怎敢叨扰,何来叙旧一说。”
张蘋儿并不在意她话中带刺,又待开口再问。前方阶石上,又来了贵客。
祁皓荣果是不负重托,引一队人浩浩荡荡来到紫宸殿前,甚是招摇。木明棠不免诽腹,不愧是同出一姓,如出一辙显眼。
祁薄昀不动声色与木明棠对视,眼神好像在说,“好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