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蘋儿身着官服,站在一堆人里分外扎眼。祁皓荣目光一下便定在她身上,“这位大人如何称呼?”眼神示意祁薄昀帮着引荐。
祁薄昀没接话茬,插手在旁边看好戏。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上前耳语提醒,“城阳王殿下,这是太后身边随侍的张大人。”
祁皓荣又是一番客气言语,转眸看向祁薄昀,“多亏了昀儿提醒,孤才知晓陛下龙体欠安,有幸上殿探望,若是不然,甚是失礼啊!”
这话明明是把祁薄昀推出去当枪使。谁不知道这节骨眼上以他们的身份避由不及,哪成想这家人竟是一窝蜂往上凑,这不是上赶着打皇帝的脸吗?
张蘋儿冷冷道,“太后娘娘欲在石淙林园设宴款待城阳王,世子殿下。且请移步。”说罢,径直转身回宫。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城阳王第一次被这小小女官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也不好动怒,忍着性子走了。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想看的戏也看了。祁薄昀哼着小曲,悠然跨下玉璧石阶。
走着走着,耳边的脚步声渐轻了。祁薄昀回身一看,木明棠站在原地像是入定一般,神色极为严肃。
祁薄昀后退,摒弃随侍众人,见左右无人了,才问道,“怎么了?”
“不对。”木明棠低讷,像是一下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祁薄昀手臂,目光灼灼,“不对!”
“什么不对?”祁薄昀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香味不对!”
木明棠急切道,“张蘋儿身上的香味不对!”
“你还记得我们昨夜去冷翠宫,在外头闻到的浓厚烟味么?”
不过是风扬起的微尘,两人下意识捂住嘴鼻,只是一瞬的味道,她竟然记下来了。
“那味道与刚才张蘋儿身上的味道一样!”
祁薄昀平素爱好洁整,近身之物必得浴香、熏香多次,方肯穿着,佩戴香囊更是讲究。若是说香,恐怕普天之下还没有比他更讲究的。但就连祁薄昀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祁薄昀疑惑,“她一个圣宠正浓的女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不是她。”木明棠笃定道,“那官袍明显大了一圈,何况……”
张蘋儿不喜香,所着衣裳从不肯熏香。少时若是相见游戏,为了迁就她,木明棠总会特意穿一身不熏香的衣裳。
“何况什么?”
木明棠岔开话题,“那衣裳恐怕是王嫣的。”
祁薄昀一愣,“依你之见,她穿的是王嫣的官服。官员所着衣裳关乎天家威严,她在太后身边当差,更是慎重又慎,怎会穿不合身的官服?”
“恐怕她是有心。”木明棠淡淡道,“身为太后近臣,王嫣和皇帝走的太近,怎么解释,都不是一桩好事。现下王嫣怕是已落罪,张蘋儿穿这身衣裳在太后跟前当差,亦或是提醒往日王嫣之功,祈佑太后念及旧情开恩……但若是……”
木明棠没再继续说下去,祁薄昀却懂得她的意思。一念之差,或是连罪。
“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性子。倒不像其父张守明圆滑世故。”祁薄昀慨然道,“太后身边的这些女官,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殿下,我想再去一趟冷翠宫。王嫣去那里必不是一时兴起。”
祁薄昀目光微凝,“为了帮她?如今宫城戒严,像昨晚那般是绝无可能的。”
木明棠摇头冷笑,“怎么会是为了她?”在祁薄昀视线下摊开双手,自嘲道,“一双手能做多少事呢?”
更何况,她没有时间了。
木明棠真正在意的是云昭帝身体为何突然垮了。昨夜明明好好的,怎么他们一走,便是今日这般群臣不见君,妃嫔不得见?其中恐有缘由。
“殿下,昭御军士之中,可有谍者?”木明棠满眼希冀望向祁薄昀,目光难得恳切。
有是有的,只是品阶不高。昭御将士高阶者悉数出自高门士族,想混入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祁薄昀并未立时答应,只是道,“先去石淙林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