芪伯步子已跨道阁外。水璟赶忙拦着他,“芪老神仙,您别使小性子!救人要紧!您要是走了,水兴知道我今日在还拦不住您,我可没发交代!”
“伯伯……”木明棠眼睛怔怔望着厅堂上那一盏九枝莲花灯,昏暗中那灯晕一圈一圈漫浮,“您见过我母亲,想必是知道她的。家父在世,亦时常说起,我的性子八分类她。”她只说这一句,而后视线慢慢移到老者那双苍老却仍明亮的眼睛上,诚挚望着他。
老者俄倾长叹一声,惋惜道,“你比起她多了一份坚毅,少了一份洒脱。若是好生长大……唉!”
芪伯从胯上取下葫芦酒瓶,从中间掰开,里头露出一个小药瓶,“还魂三七的毒并不好解。这药叫浴火丸,素以烈酒滋养不败性,可提体内精气冲盈脉血,保你寒症发作不伤性命。”
“多谢芪伯。”木明棠伸掌去接。
芪伯手一缩又叮嘱道,“有这药丸配你手中暂且余下的还魂三七药丸,体内寒症的发作时间可得暂缓。但也切记,这两药热性不一,颇为相克,你体弱阴湿,怕也承受不了。”
水璟一听这话更急,“这不是害人吗?吃了受不住,不吃压不了疾!”
“去去去——”芪伯烦恼道,“白长那么大脑袋!你懂什么?”
木明棠:“芪伯是怕我多食一次还魂三七,寒疾虽暂缓然寒气渐积,初是一粒可暂缓,后是一把也难压了。若我能忍了痛,吃浴火丸暂压,则能暂缓寒气累积。”
芪伯愁眉苦脸点头,深望着她问道,“你如今吃一粒还魂三七能抵几日?”
“初时可抵三日,如今少了两时辰。以是好几次忘了提前吃那药,多受了些罪。”
她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那苦痛提前一刻来临,她便要多承受一炷香的折磨。只是比起为林氏翻案一事来,比起她要做的事,这些都可以往后放。
气压闷的如同外边夜间的天像——乌蒙蒙的,像是被一团硝烟覆盖,零星几点星跳跃,似迸发的火光。
芪伯:“我近日翻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东虞之地擅巫医,有仙人用过此药,解法记载在一本古籍上。我已着九重堂各部去查,消息也该近了。”
经芪伯一说,木明棠想起了白日徐白舟那一番言论,转身去拿了从冷翠宫得来的医术古籍。
芪伯一看那书,眼前一亮,“这书你是从何得来的?”
木明棠简要说了一下这书的来历,又道,“此籍通用东虞文字书写,我只略通一些并未细看。今日偶得一医者提醒,这才想到。”
芪伯瞬间警觉,“有人比我更早知道东虞有古籍记载了此药?那人是不是一脸白胡子装老道,说话颠三倒四,没个正形,两眼朝天长,丑的难看!”
这话木明棠不好接了,只得望向水璟。
水璟直愣愣道,“普天之下比芪伯还懂巫医的,恐怕就是您那位师出同门的师兄——逍遥圣手,徐白舟了吧!”
木明棠回想起白日徐白舟那愤而出走的模样,一时定在原地,不知如何。
芪伯一见她那副苦笑的表情,心下也了然。不过他并未如同今日那位徐老先生一般暴走,只是认真点头,“那老头丑是丑点,心也脏,手脚也不麻利,快六十岁的人了……若论巫医,这天下恐怕还找不到比他更懂得了。”
“可您和您那师兄——”水璟还未说完芪伯眼神已瞪过来。
水璟只得又改了口,“那老丑人不是早和您恩断义绝,各自发了毒愿,绝不接诊看过对方的病人。少主——不,小姐这毒若得二位倾力合作,可是大有指望啊!”
芪伯看了眼木明棠,没再说话,又叮嘱她好几此用药事项,抱着那书走到一边了。
木明棠亦未过多干涉,只招呼水璟坐下问道,“水兴化作尤得水的身份潜入宫廷是谁的主意?”
水璟呆呆摸了摸脑袋,“拿主意向来是他,我无半分话语权,只得听命。少主若是要骂便骂我吧!我劝不住。”
“算了。你们是为了我,我怎会不知好歹。只是如此甚是危险。那朝中各处关系错综复杂,稍不留神便是死。近日眼看着又有大动静。我想个法子让他脱身出来。”
“少主不可。”水璟惊异间站起,“水兴入宫便是担心少主孤身一人,在宫中没有耳目极是掣肘。宇文明泽,祁薄昀这二人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他既然如此做了,只是希望少主能尽快从这二人手里脱身,查清冤情。不达目的是绝不会轻易退出的。”
木明棠一时说不出话了,眼眶里再次湿润。那位只有过数面之缘的前辈,续着母亲对他的恩惠,于自己除了推心置腹,还有一份天然的恩慈。
水璟心中也是怅然,“不瞒少主,我一开始只觉得他思虑过重。今日看见您的面色,听见芪伯那番话——水兴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