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明棠回神接过东西,轻轻捏在手中,了然点了点头。
水兴又嘱咐道,“内慎司地牢夜间半时辰一换防,寻常人不得出入。这是出入的弧牌和内牢钥匙。切记,只有半个时辰时间,时间一到必须出地牢大门。”
——
内慎司——处于皇城西北肃杀极阴寒之处,其不足百里之处便是乱葬岗。
深夜子时,昏昏沉沉打瞌睡的值守牢头赵大迎接了两位一身黑袍装扮、气度森然的贵人。仔细接过贵人手中黑玉弧牌查看,那是昭御三司卫尉之物。
夜间风大寒凉,赵大来不及开眼认真看清面具之下两人的真容。那身姿较高的贵人已踹开牢门,径直面向地牢入口昏暗幽长甬道,“本官奉宫中密令查案,耽误大事你的脑袋来替么!开门!”
对于这些怪人的怪脾性,赵大见多不怪极是恭顺谦让道,“二位老爷弧牌在此小人哪敢造次。”
“罪犯王嫣身在何处?”另一人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内慎司地牢历来关押的都是皇亲贵族。这些昔日里光荣无比的天潢贵胄只要是落在这里,严刑拷打、剥皮抽筋皆是寻常,不出旬日只是一个死字。
赵大数不清见过多少,收过多少趟尸,扬过多少灰!王嫣不同,她入此已近两月。期间上无明文旨意,口谕直教,“好好伺候,不容有失”。将一打不得骂不得的娇娘子养在阴寒地牢?内慎司的官员上下皆头痛,也只得小心看顾,连日来不少担惊受怕。
一听这二位是来寻王嫣的,赵大只当宫中终于要把这烫手山芋接走,忙不迭答道,“天字一号房,长廊尽头左手第二间。”
地牢常年阴湿诡寒,沉闷的霉味混合经年不散的血腥味浓稠如浆,黏在这地牢的每一处。
越往长廊深处走,那股森寒鬼气便越重。木明棠不自觉打了个趔趄。祁薄昀颇为嫌弃将双手护在身前。
滴滴嗒嗒飘浮的脚步声,在长廊各处回荡,传入耳中似鬼祟啼哭。
祁薄昀极怕鬼,一把握紧了木明棠垂在身际的手。反倒是将神游天外的木明棠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吓我?”
“孤…怕你怕鬼!”祁薄昀的手握得更紧。
“……”
四目相对,两人就这般你瞪我,我瞪你,交替眼神值守往幽暗长廊尽头走。
天字一号房,铁锁牢门前。
高处破洞的暗窗台上幽幽洒下一泊浅薄月光。幽暗的门房里摆着一张木榻,一方矮凳。木榻上堆叠的是干净的袄被,几件干净的换洗牢衣。正中间蜷缩着一个浅薄的背影。
木明棠拿出弯刀钥匙插入锁孔——“咔哒”
木榻上的那团人轻轻翻动身,坐起先理了理云鬓发髻,而后将一手指咬破,殷殷鲜血当做唇脂施于口唇。
“是陛下要见我了么?”王嫣惊喜地慌乱,转过头来看着两位的带着恶鬼面具黑袍客,眼中的欣喜一凝。唇口未干透的鲜血淋淋滴落。
“你…你们是谁?”王嫣下意识护住小腹,往后退缩,“太后……燕悦城派你们来的?”
木明棠点燃一盏油灯置在高处,一圈圈昏暗的光影幽幽撇下,照清王嫣的慌乱稀碎。
王嫣惊惧之下已缩在角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两位黑袍使者。
“几个月了?”木明棠瞪着她护着肚子的手,眉宇冷然,“这就是你能继续苟延残喘的砝码?”
“滚开——”王嫣骤然疯了般将床榻上干净的衣裳一件件撇在地上。
“你不是太后的人……是谁……是宇文明泽?是他要杀我的孩子?”王嫣半梦半醒,失声尖叫,“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们杀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