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薄昀抱着她,步子一刻不敢慢,手一刻不敢松。她赌着气,直挺挺窝在怀中。祁薄昀此时竟觉着,怀中的之人就是自己脊柱上那块残缺已久的魂骨,要是再失去一次,他会立即死去。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震,随即心中漫起无限喜悦、无限悲哀。
“此事是孤之错,孤也知道你现在满心怨忿。你心里恐怕怎么施救的计策都定好了吧。你说吧,孤一定帮你。”
木明棠也不推脱,直言道,“明日戌时三刻,让你的人帮我在青瓦楼放一把火。”
“放火?为何是明日?如此仓促。”祁薄昀片刻又接道,“孤的意思是可以从长计议。”
木明棠:“明日是燕府谢老太夫人的寿诞。燕太后自小由其亲抚长大,她的寿诞,太后会亲临。到时候昭御军,边防军的防护重点都会在皇城至燕府的路段。青瓦位置不在其中,防护会很薄弱,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祁薄昀:“你今日特意绕路便是去看防护的么?孤还以为你想回林府看看。”
怀中人一僵,祁薄昀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轻声道,“你要是想回去,下回孤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木明棠拼命遏制打他的想法继续道,“昭御军布防图,边防军防守图,还有青瓦一带地形图——”
祁薄昀:“今夜可以。”
夜半三更,栖凌阁侧院书房。里里外外站了数十个人。
木明棠站在一张长木桌前,那双捻棋落子的芊芊玉手此时正在指点行动路线,从寿诞防护到青瓦地形,从烟花信号到接应路线,条条分明。
“从皇城正德门至紫金巷燕府,其一路经过两条主街,西南长桥,沿这一段路开始,方圆近二十里边防军和昭御军防护会比寻常增派十倍人马。而青瓦楼地处主城西北侧,刚好就在这一段范围的边缘地带。若是硬攻折损人手不说,势必会打草惊蛇暴露势力,连下次解救也难了。所以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人大半夜不知何事紧急,但听说要从太后手底下抢人,个个暗中藏了这许久,筋骨都疲软了,一听此皆是一派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木明棠一眼看破,“此行诸位切不可恋战,不可给殿下留下把柄。”
祁薄昀暗沉的眸光一亮,有些惊喜的望向木明棠,“按她说的做。”
众人齐道,“谨听殿下娘娘吩咐。”
木明棠故意避开祁薄昀的视线,“好,接下来诸位听我仔细分说。明日燕府做寿,宾客戌时三刻会上登雅楼在护城河一带观看烟花。璟叔你明日带一批多加硝石雄黄的烟花,去护城河东南侧点燃。其响声一起必引得昭御军、边防军前去。届时有沿岸烟火声掩盖,原午你带人在青瓦台临安馆,虚天馆两处点火。记住,声势造的大一些。这两处楼馆临近护城河,救火容易,但那日人也多,最好在顶层弄出烟雾。元安你带一队人在这两处不远的主街处哄造声势,将赶来的军士拖住。”
众人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甘模样,而后又道,“是”
木明棠:“我知各位本领高强,志意崇高。此一计配不上各位星夜辛劳的苦楚。只是因为此时彼在明,我在暗,我们行事会大方便些。诸位权当是练手。此一役后,许多敌人会回过神来,届时也会有更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诸位。”
众人初闻此计心中确实生出几分牢骚。但听罢木明棠这番恳切熨帖的解释,那刚刚冒头的不满,便悄然平复了下去。
“是,娘娘。”
祁薄昀:“此计关键之处还在于配合,原午,元安”
“是,殿下!”
“如若有失,军法处置!”
二人凛然弓身,“是,属下领命!”
众人各领命而出时,木明棠叫住了水璟芪伯
木明棠先行一礼,而后严肃道,“赘言勿述,明日之人于我十分重要。兴叔你明日点燃烟花便去港口商行货船上接应。”
水璟一口应下,“好,此事交由我少主放心。”又试探问道,“此事我一人足以,不劳芪伯一起。”
“不,芪伯一起去。明日事成芪伯随林谢之一起离开,去哪里都好,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要回来。”
在此时机送这二人离开,且故意避着祁薄昀,水璟看着木明棠那双渗透血般的双目,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
“少主不可!”水璟急道,“少主身负寒毒芪伯怎可离开?要走一起走!商行定能护少主安全离开!”
木明棠沉眸,“你们既认我是少主,行事都需听我的。我意已决,诸位若是不愿我也绝不强求。”
水兴一听更急了,撩袍下跪,“水兴绝无此意,少主恕罪。”
木明棠背过身去,口吻冷硬,“去办。”
水璟无法只得望向芪伯求助。芪伯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拉起水璟摇了摇头。临走时芪伯朝木明棠深揖,肃穆道,“将帅之才,麒麟之智,松柏之节集一人也。芪伯愿终身追随,以成大业万死不辞。”